第1767章
耿炳文咬着牙拖过最后一箱火药包,引线被他用残烛点燃,火星滋滋地舔舐着麻布,带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他猛地将火药包推下城头,正砸在挤满帖军的云梯顶端。轰然巨响中,火焰裹挟着气浪冲天而起,云梯被炸裂成无数木刺,混着断肢、碎骨与链甲碎片一同飞上天空——半截燃烧的手臂、连着头皮的颅骨、还在抽搐的断腿,在火光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像一场泼洒着血与火的烟花,坠落时又将下面的帖军砸得血肉模糊。
东墙的狮鹫营残兵被前后夹击,成了瓮中的困兽。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求饶,额头磕在血污的城砖上砰砰作响,却被明军士兵反手一刀劈碎头颅,红白色的浆液喷溅在求饶的手掌上;有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向城墙边缘,想跳城逃生,身体刚坠到半空,就被李策阵中刺出的长戟接住,数支戟尖同时穿透他的胸腹,将人挂在半空,肠管顺着戟杆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红的粘液,尸体抽搐时,带得长戟阵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皮尔·穆罕默德在乱军中疯狂逃窜,金色战甲早已被血污与脑浆覆盖,宝石镶嵌的护心镜被碎石砸裂,反射出的不再是威严,而是满脸的惊恐。
他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最前面的被宋晟的马槊从胯下贯穿,枪尖从咽喉穿出,惨叫着被挑在半空;左侧的亲卫被明军火箭点燃,浑身裹着火焰扑向同伴,将火势引到皮尔·穆罕默德的披风上,烧得他慌忙翻滚灭火,战甲上的金漆被燎成焦黑;最后两名亲卫试图用身体挡住追兵,却被乱刀砍成肉泥,断手还保持着拉扯缰绳的姿势,指骨卡在马镫里。
当他孤身一人冲到退路时,李策的长戟已如铁树般挡在面前。
那杆虎头戟的尖刃上挂着颗头颅,正是狮鹫营万夫长的——独眼的空洞里还凝着死前的狰狞,断颈处的血顺着戟杆往下滴,在李策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洼。李策的银甲上溅满了碎肉,肩上的断箭摇摇欲坠,却依旧稳稳地握着长戟,戟尖直指皮尔·穆罕默德的咽喉,眼神比戈壁的寒风更刺骨。
皮尔·穆罕默德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地面,似乎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慌忙拽紧缰绳,却看到李策的长戟缓缓抬起,万夫长的头颅在戟尖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宣告他的结局。
周围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与血液滴落在甲胄上的“嗒嗒”声——那是从他被流矢划伤的大腿上淌下的血,正一点点浸红马鞍下的软垫。
“帖木儿的孙子?”李策的声音冰冷如铁,“你爷爷没教过你,大明的土地,不是谁都能碰的?”
皮尔·穆罕默德挥刀劈向长戟,却被对方轻易格挡。李策手腕一转,长戟顺着他的刀身滑上,刺穿了他的肩胛。
剧痛中,皮尔·穆罕默德看到城头上顾成与耿炳文的身影,看到宋晟的骑兵正在收拢包围圈,看到自己的大军在血泊中哀嚎——他终究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最后一名帖军被斩杀时,夕阳正染红嘉峪关的城墙。东墙的缺口处,“镇西”剑插在尸堆里,剑柄上的龙纹被血浸透,却依旧挺拔;南墙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焦黑的城砖与嵌在上面的碎骨;李策的步兵阵前,帖军的尸体堆成了数丈高的尸山,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连秃鹫都不敢靠近。
顾成靠在断墙上,看着宋晟翻身下马,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守土成功的释然。
远处,李策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长戟上的血滴落在地上,与明军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嘉峪关的城砖上,新的血垢覆盖了旧的痕迹。
但这一次,流淌的不再是绝望,而是用胜利与忠魂浇灌的、属于大明的尊严。那些倒下的士兵或许没能看到援军,但他们用生命守住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夕阳下闪耀着永不褪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