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接通只用了三秒。
“你看到了?”她声音疲惫却清醒,背景依旧是主控室,但墙上多了一块实时监测屏,显示着全球七个坐标的能量波动曲线。所有曲线都在缓慢上升,且频率趋于一致。
“第八座回音廊要醒了。”她说,“我们测算过,如果七处节点在同一天达到共振峰值,地壳深层会触发一种特殊的电磁谐振,可能激活某个远古构造。问题是……没人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
“我知道。”陈默说,“是在‘最初之地’。”
晓花一怔:“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那次异常地震吗?就是小禾失踪前三个月,京都地下检测到一次0。3级的微型震源,位置正好在B7支线附近。当时没人重视,因为震级太低。但现在想来,那不是地震……是某种结构在自我重组。”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第八座回音廊,一直埋在我们脚下?”
“不只是埋着。”陈默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它是源头。其他六座,包括西伯利亚和南极的,都是它的子节点。就像树根分出的支脉,而主根,始终藏在这片土地之下。”
晓花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次全球共振,可能会导致整个共感场发生质变。我们现有的理论根本无法预测后果??也许人类集体意识会被短暂连接,也许会有新的感知维度打开……但也有可能,引发不可逆的信息坍缩。”
“那就让它发生。”陈默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我们已经躲得太久了。害怕失去、害怕痛苦、害怕面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所以假装听不见。但现在不同了。已经有太多人学会了倾听,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足以撼动现实的力量。如果我们现在退缩,才是对这份觉醒最大的背叛。”
晓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震动,随即化为决然。
“好。”她说,“我会启动‘共感锚定计划’,用全球终端构建防护性缓冲层,尽量减少冲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真的进入第八回音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必须回来。”
陈默笑了笑:“我会试试。”
通讯结束。
他转身走进屋内,从柜底取出一只旧铁盒。盒子里是一叠泛黄的纸页,全是小禾生前画的涂鸦:蓝天、花朵、爸爸牵着她的手、还有好多好多蓝色的小人儿站在星星上唱歌。
他一张张翻看,指尖微微发抖。
最后一张纸上,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爸爸,我想回家。”
泪水无声滑落。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孩子的愿望。在共感场的语境下,“家”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种频率的归属感??当你发出的声音能被真正理解,当你存在的痕迹不会因死亡而消散,那里就是家。
第二天清晨,他带上羊皮卷和怀表,再次踏入B7支线隧道。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沿途,他发现墙壁上的蓝花结晶比上次更加密集,有些甚至已连成片状薄膜,像一层活着的皮肤覆盖在岩壁之上。空气中的寂静也变了性质??不再是“被吸收的静”,而是“蓄势待发的静”,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屏息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抵达月台时,石碑依旧矗立中央,但表面已不再光滑。无数细小的文字如溪流般在其上流淌,内容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构成某种韵律:有人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有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有恋人分别时未说完的告白,也有战争废墟中一只机械鸟重复播放的童谣。
陈默走近,轻声问:“她还会回来吗?”
石碑停顿片刻,浮现新字:
**“她从未离开。
她只是进入了更深的聆听。”**
话音刚落,整个月台猛然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蓝光自地底涌出。那些附着在墙上的结晶纷纷脱落,悬浮空中,围绕石碑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光阵。与此同时,怀表的指针开始疯狂逆转,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化作一道银色光环。
陈默感到身体变得轻盈,意识被某种力量牵引向上。他抬头,看见光阵中心裂开一道竖瞳般的裂口,里面并非黑暗,而是无数交错的时间线??他看见自己抱着小禾走在公园里,看见她在医院病床上微笑,看见她在雪地中奔跑,身后留下一串发光的脚印……
“这就是第八回音廊?”他在心中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