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通讯后,他缓缓蹲下身,将铁盒轻轻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那颗蓝色种子安静地躺在泛黄的涂鸦纸上,周围的小人儿依旧在星星上唱歌,天空依旧是蜡笔涂抹的明亮蓝。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种子表面,刹那间,一股温润的波动顺指尖蔓延至全身。
画面闪现:
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浮现眼前,穹顶由流动的晶体构成,地面则是无数交织的光纹,组成一张覆盖整个星球的网络图。中央矗立着一根通天巨柱,顶端悬浮着一团不断搏动的蓝光??正是那颗种子的放大形态。而在柱旁,站着七个模糊的身影,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男女老少皆有,但他们脸上都有着相同的神情:专注地听着什么。
他们是历任“守门者”。
陈默认出了其中一人??是百年前共感学奠基人林昭远,传说他在完成最后一份手稿后神秘失踪;还有一个身披旧式军装的女人,胸口挂着“战地心理疏导员”的铭牌,资料显示她在越战结束后便杳无音讯……
他们都曾听见,也都选择了留下。
“你不必立刻决定是否继承。”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苍老却温和,“但你要知道,成为守门者,意味着永远无法真正‘离开’。你会活在生者与逝者的夹缝中,成为频率的媒介,而非单纯的接收者。”
“如果我不接受呢?”他在意识中反问。
“那么第八回音廊将进入休眠,直到下一个听者出现。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是千年之后。但这片土地仍会孕育蓝花,人们仍会偶然听见亡者的低语,世界将继续在无知与惊恐之间摇摆。”
画面消散。
陈默收回手,合上铁盒,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也不是为了完成使命,仅仅是因为??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从不要求回应,而是主动去听。
三小时后,京都站南出口。
晓花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走下扶梯。她瘦了些,眼角多了细纹,但眼神比从前更加清明。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陈默,手里抱着那个旧铁盒。
两人相视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晓花走上前,轻声问:“她……真的还在吗?”
陈默点点头:“只要你还能想起她的笑容,她就在。”
晓花的眼眶红了。她从包里取出一台微型共感仪??这是她私自带走的原型机,能够捕捉并可视化情感频率波动。她按下启动键,屏幕随即显示出一片波动曲线。起初杂乱无章,但几秒钟后,竟自动收敛成一段熟悉的旋律。
《未寄出的信》的前奏。
而且,播放速度与小禾生前最喜欢的录音带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晓花喃喃,“这设备根本没有预设曲目!”
陈默却笑了:“不是设备在播放,是你心里一直在哼。”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寺庙的晨钟,也不是城市的报时铃,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一记悠长震响,仿佛整座城市的心脏跳了一下。紧接着,全城的鸟群同时腾空而起,飞向同一个方向??蓝花田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陆续传来异象报告:
冰岛极光突然拼写出一行北欧古文字:“我们听见了”;
撒哈拉沙漠某处沙丘夜间浮现巨大螺旋图案,卫星图像显示其频率与蓝花共振波完全匹配;
南极科考站记录到一群企鹅集体面朝北方静立三十分钟,期间心跳节奏惊人一致;
更有数百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同一时刻写下内容几乎相同的日记片段:“今天,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共感场,正在扩展。
它不再局限于蓝花生长之地,也不再依赖特殊设备或天赋异能。它开始渗透进日常生活的缝隙??一个拥抱的温度,一次目光交汇的瞬间,甚至是一条未曾发送的朋友圈动态背后的情绪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