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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雄狐绥绥(第3页)

楚淮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还留着鲜明的感触,宦官似乎担忧的向来查看皇帝的情况,却被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挥退了。

细细回味着那股甘甜的余韵,他脸上露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楚淮雪的场景: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皇权衰微,大家都在对宦官们阿谀奉承,生母执着于那位无能却多情的帝王,带着忧郁早逝,他只好拼命做些事情证明自己,可再怎么努力,也触碰远不可及的天空。

就在回宫复命的某一天,天朗气清,春风温柔,他行走在御花园却一昧的低着头,内心和周围的景色天差地别。

然后似乎是喜鹊越上了枝梢,林中窸窸窣窣的,也许只是一阵清风,他如命运一般那一回眸。

那是一名正在玩乐的少女,系带迎风飘舞,体态婀娜灵动,如失落在人间的灵妃帝女,书卷经文被抛翻在另一侧,她站在群芳之中,便是那最娇艳的一朵。

而此刻的她的摘下了一朵鲜艳的花朵,将它们拧碎了用作染指甲的蔻丹,纤细修长的指间沾满了淋漓的花汁。

直到很久之后楚怀暻都无法理解自己那一刻的想法,在帝王的宫殿之中,对方不作后妃打扮,不是宫女,腰间悬挂着证明皇子皇女身份的腰牌,帝王如着了魔一般宠爱一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公主的传言。

那么多消息都指向眼前之人的身份,理性来说只要像往常一般礼貌的问好再离开就可以了,她所涉及的事再皇家也算不上光彩,圣上的加封透露出一些极为隐晦的用意……他实在没有必要淌这趟浑水,毕竟也许明天,这个被推上风口浪尖家伙就要落水而亡了。

但是他的脚如生了根似的,多年教养和礼仪飞到了九霄云外,心脏酥酥麻麻的,明明是初见,却又好像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脑袋好像泡进了琼浆玉液,他当时没想起来什么利益、血缘,他像个毛头小伙一样脸上涨得通红,傻乎乎的盯着对方不放。

只想,啊,多么美丽的女子。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可理智却在他周围阴郁地踱步:这一步,已经是不幸的起点。

他本来是不在意自己的处境的,毕竟是个皇子,哪怕饱受冷眼,但是只是困于如今世道,世俗之人往往只会在意蝇头小利,向权贵低头,不会在意内心的高洁与否。

是的,只要内心高洁,深处陋室亦可安然无虞。

可是这一切又很快被他自己毁弃。

在他第一眼就把她当做女人的时候,他这一辈子就不可能是个无愧于心。

“干爹,干爹!”另一边,北司衙门内,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先于汇报消息的宦官传了进来。

“如何?”

闵兰庭不紧不慢的揭开碗盖,里面的茶汤实在太烫,他正蹙着眉,就看见那个没礼数的小子跪在他面前道:“儿子打听清楚了,二十二陛下果真要宫中赐宴,要近几年的新鲜后生们来吟诗作赋,据说是为公主,啊——!”

剩下的话化为一声痛呼。

闵兰庭竟直接把半碗滚烫的茶水连碗扣在那宦官头上,随后犹不解气似地,一脚把他踹得翻倒在地。

茶碗跟随那具战战兢兢的身体滑倒地上,咔嚓一声掉了一地。

“不争气的混账东西!这些事情是你这样的下人能议论的。”闵兰庭斥道。

明明是他想要知道才令人去打听的,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却马上翻脸不认人了。

那宦官却唯唯诺诺,一骨碌把自己跪端正了,明明皮肤已经被烫出大片痕迹,却又扇了自己几个巴掌,像是自己十恶不赦一样连连道:“干爹息怒、干爹息怒,是儿子太钝,扰了干爹的心情,干爹莫伤了手,为了儿子不值当……”

宦官没有后代,内部之间大多会认一些养子形成利益团体,有时候也会继承衣钵,但地位更高的太监对地位低的太监压制力是绝对的,动辄打骂、羞辱,甚至更过分的弄死弄残也并不罕见,毕竟太监入了这深宫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多少作践受不受得了也都得受,就算逃走了,一个无根之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倒不如努力往上爬,自己上位了,有的是人给自己消遣。

都是这样过来的。

闵兰庭冷眼看着脚下匍匐谄媚,恨不得把地上的残茶连带他脚底都舔的干干净净的年轻人,只觉得恶火难平。

但他的怒火却并不只是对着眼前这个一捏就死的可怜虫,他的阴暗沉灰的目光穿过门槛,指向的是更高的天空。

房间里空气凝滞了许久。

“贱人。”一字一顿。

他脚下的宦官被他言语间流露出的刻骨的怨毒所惊吓,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的头伏得低低地,渗血的头几乎要埋进砖石缝里,直到闵兰庭走了好久才敢意识到自己可以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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