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锈迹斑斑,三十年未曾响动。他爬上陡梯,双手握住钟槌,颤抖着问天际:“是真的吗?他还留着希望?”
无人回答。
但他知道,该敲了。
一槌落下,钟声低沉,如老者叹息。
二槌响起,余音荡开,惊起林间宿鸟。
第三槌,他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咚!!!”
刹那间,天地失声。
紧接着,七十二道流星灶同时爆燃,火光冲天,宛若七十二条巨龙昂首嘶鸣。香脉复苏,记忆回流,无数人心头猛然一热,仿佛久冻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归忆星表面,“归”字再度清晰浮现,光芒万丈。
而在幽冥裂隙最深处,那曾吞噬玄戮的深渊底部,一团微弱的光正在缓缓凝聚。
是玄烬。
他的身体早已被反灶之壳摧毁,意识也被寂灭火种腐蚀殆尽。可就在旅人献祭心脏的那一刻,一缕不属于仇恨、不属于遗忘的东西钻进了他残存的灵魂??那是妹妹临终前的笑容,是母亲叫他吃饭的声音,是他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留给妹妹的那一小块糖。
这点光太小了,几乎瞬间就会熄灭。
但它存在。
于是,在黑暗的尽头,他睁开了眼。
“哥……”他喃喃,“对不起,我错了。”
话音落下,脚下焦土竟裂开缝隙,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叶片上挂着露珠,映着上方遥远的星光。
与此同时,茶馆里的粥终于熟了。
香气弥漫开来,不浓烈,却深入骨髓,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炖进了这一锅水里。老人舀起一勺,递给小龟。
“你来。”
小龟迟疑片刻,用爪子接过勺子,颤巍巍地捧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
就在它即将啜饮之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风止,铃停。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茶馆门被无形之力推开,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立于门槛之外。他没有脸,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胸口空荡荡的,似有什么东西曾在那里跳动,如今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窟窿。
“粥……”他发出沙哑的声音,“给我一口……”
小龟浑身僵硬。
老人缓缓起身,挡在小龟前面:“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是‘无念’残留的执念,靠吞噬温暖维生。”
“可我也冷了太久……”那身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忘了名字,忘了家,甚至忘了为什么要恨……但我记得,有人为我煮过粥。就在某个冬天,雪很大,她一边咳嗽一边搅锅,说:‘吃了就不怕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红眸中的血色竟渐渐褪去,露出一丝茫然。
“我想再尝一次那种不怕的感觉。”
老人沉默良久,转身从锅里舀了一勺粥,递过去。
灰袍人颤抖着接过,送入口中。
刹那间,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如同沙堡遇潮。但他脸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