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火居内,小豆子仍立于唤心钟旁,白发被风吹乱。他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颤,抬头望向天空中新成型的金色流星灶,喃喃道:“旅人啊……你不仅回来了,你还让所有人一起醒来。”
他转身走回茶馆,却发现炉火比往日更旺,锅中清水无故翻滚,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正在搅动。
他伸手探向蒸汽,指尖触碰到一缕极轻的气息。
“是你吗?”他问。
锅盖内侧,再次凝结出字迹:
**“不止是我。”**
小豆子笑了,眼角皱纹如花开。
他舀起一勺空锅沸腾的水,郑重倒入门前石槽??那是旅人当年留下的规矩:第一口,敬天地行路人。
就在水落入石槽的瞬间,远方天际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艘破败飞舟缓缓驶入大气层。船身刻着七个模糊大字:“归途号?最后一班”。
舱门开启,走出数十位衣衫褴褛的旅者。他们有的拄拐,有的缠绷带,有的怀抱婴儿,眼神疲惫却坚定。为首之人是个中年女子,胸前别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灶徽,见小豆子便跪地叩首:
“报告长官!流浪灶队第十七支队,全员归建!我们在三千光年外收到‘归心信号’,穿越虚空风暴,终于……回来了。”
小豆子扶起她,声音哽咽:“欢迎回家。”
人群中有婴儿啼哭,女子连忙掀衣哺乳,旁边一名老者从行囊中取出半袋米:“能煮碗粥吗?孩子出生三天了,还没尝过人间的暖。”
小豆子点头,亲自掌勺。米入锅时,竟发出清越铃音,整座归火居为之震动。七十二归灶堂共鸣响起,远近山川皆应和。
这一锅粥,喝了整整三天三夜。每位归者饮毕,体内便会涌出一股暖流,驱散多年漂泊积下的寒毒与遗忘之症。有人痛哭失声,想起了故乡的名字;有人跪地焚香,祭奠逝去的同伴;还有人默默取出珍藏多年的旧照片、信笺、玩具,一一摆在地上,对着虚空说:“我回来了,你们等的人,没有死在路上。”
而在幽冥裂隙底部,玄烬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新生藤蔓。那株从焦土中钻出的嫩芽已长成一人高的小树,叶片如翡翠般剔透,根系深入地心,竟将散逸的寂灭火种一点点净化。
他闭目冥想,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往罪业:屠村、焚城、吞噬记忆、逼迫兄长自毁神魂……每一幕都如刀割心肺。
可每当痛苦达到极致,耳边就会响起妹妹临终前的话:“哥哥,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这个世界。”
于是他睁开眼,低声诵念:
“我不求宽恕,只求偿还。”
他站起身,折下一根树枝,削成木勺,又拾起一块黑石搭成简陋灶台。没有米,他就碾碎树皮与苔藓;没有水,他割破手掌滴血入锅。火焰由指尖点燃,微弱却执着。
当这口“血粥”熬成时,四周阴风骤停,深渊壁上无数冤魂面孔浮现,原本充满怨恨的眼神,竟渐渐柔和。
其中一道女声轻叹:“原来你也疼了。”
玄烬低头,将第一勺倒入地上:“对不起,这是我欠你们的。”
话音落,大地震动,一道金色香脉自他脚下延伸而出,直通归忆星主阵。沿途所经,亡魂化光升天,恶瘴消散,百年诅咒就此终结。
与此同时,小龟已行至一片沙漠边缘。烈日炙烤,黄沙漫天,它背着陶锅踽踽独行,壳上星图因长途跋涉而黯淡几分。但它仍坚持前行,直到看见一座倒塌的驿站遗址。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披着褪色红袍,双目失明,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灶杖。
小龟停下脚步。
老人忽然开口:“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小龟问。
“等了三百年。”老人微笑,“你是老龟最后的传人,也是唯一能重启‘万象归灶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