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狸花猫先凑近闻了闻他的指尖,又小心地嗅了嗅他的掌心,确认是熟悉的气味后,才安心地在他手边蜷坐下来,细长的尾巴盘成个小圈,把圆润的自己围起来。
他低眸看着这只曾经遍体鳞伤的小猫。
在爱意的包裹下,血肉疯长。
人和猫都一样,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但可以决定要把谁当作家人。
“呀——!”
厨房里传出一声轻呼,紧接着带起叮铃哐啷一阵响动。
苏澄家的厨房不像江牧舟家那样完全敞开,而是在和客厅之间安装了一道透明的玻璃移门,形成明确的分隔。
她平时几乎不会下厨,所以厨房里的各种灶具都和新的一样,上一次开火,还是江牧舟受伤时为他煮粥那次。
江牧舟说起往事时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可苏澄却在那一刻,和许知岁产生了同样的共鸣——
爱是带着疼惜的仰望。
曾经的她一直觉得,江牧舟像是遥不可及的神明,聪慧、强大、游刃有余。
直到走近才发现,神明的铠甲之下,藏着的都是细碎的裂痕。
一个被所有人仰望的人,如果露出脆弱的那一面,还会被仰望吗?
或许会被说矫情,毕竟他拥有旁人羡慕的一切,还奢求什么关爱。
或许会招来同情,为他不被期待的降生,又孤独地长大。
但苏澄心里,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没能早点知道这些。
她想起,高中时的江牧舟从不庆祝生日。
明明那么耀眼的人,按理说该被礼物和祝福淹没才对。
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有人会期待这一天吧。
连出生都像是个错误,又何必庆祝呢?
三模考完那天,她在走廊接水,正好听到同学问他生日。
“十月七号。”他的回答很轻,像随口说个普通日子。
她悄悄记下这个日子,却觉得毕业在即,各奔东西,或许永远都没机会对他说出那句“生日快乐”了。
苏澄的目光落在大理石台面的角落,搅拌盆、电动打蛋器、蛋糕抹面转台整齐摆放着,旁边还堆着低筋面粉和可可粉。
没想到,他们有幸重逢。
眼看他生日将至,她决定亲手为他做一个生日蛋糕,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而在了解他的过去后,她还想在那天告诉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人在期待着这一天,他的生日,从来都值得被庆祝。
雪平锅里的水咕噜噜地冒着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移门。
其实,刚才在走廊上,苏澄不只是想说,“阿舟,跟我回家吧”。
拍毕业照的那天,学校特意给高三生举办了一场成人礼。
在紧凑的流程尾声,老师给每人发了一张便利贴,让大家写下心愿贴在展板上。
汹涌的人潮中,苏澄一眼就认出了江牧舟的背影。
她忍不住猜想,他会写下什么心愿呢?是成为某个领域的顶尖人物,还是实现某个宏伟的理想?
无论哪个,都注定他要展翅高飞。
低头看着手中的便利贴,苏澄一字一顿,认真地写下——
我想成为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