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众仙面面相觑。
“我凡间这一生都在惧中度过。幼时,因为凡间妖邪肆虐,时常抓人吃人而恐惧;懂事后,因为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中而忧惧;及笄后,对养父的爱慕以及对他蛇妖的害怕,交织而成的爱惧。以及最后,对死亡的畏惧。如今我一一走了出来,自然渡劫成功了。”她指尖绕着小蛇尾巴把玩,缓声道。
如今想来,她的第一次转世,成为裴玉贤的徒弟时,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对师尊心生爱慕。
束缚,让她心生抵抗,拒绝承认自已的感情。
这何尝不是一种惧?
或许已经成为天条的郦灵正是看出这一点,才会让她下凡渡劫。
并非让她断情绝爱,
也因此,她才能坦然赴死,顺利渡劫,无惧自然无忧,心怀开阔。
,心中遗憾。
怎么是惧啊,若是情劫就好了,她肯定
但现在遗憾以无用,众仙们齐声道:“恭喜圣君。”
“喜从何来?”兰时漪倏尔一笑,眼梢轻轻一挑,嗓音含笑:“我走出来了,你们却没有。”
“我们?”神仙们不明所以。
不待她们询问,兰时漪素手一抬,天帝眉心一条格外粗肥狰狞的黑线就被她勾了出来,握在手中。
那黑线在她的手中挣扎尖叫,冲天的黑气弥漫。
环在兰时漪手腕上的裴玉贤感受到危险的凶起,竖起身子,张开大口,露出阴恻恻的獠牙,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这、”天帝看着兰时漪手中的黑线,表情却没有太大的惊讶。
她早就知道眉心的这东西,但她一直以为,这是她动情之后,自然而生的情欲之线。
尤其当她在看到凌玉仙尊等其他动凡心的神仙们的眉心里都出现了这条黑线后,更加确信不疑。
“这黑线并非因情而生,而是因惧而生。”兰时漪轻轻一用力,那条黑线就被白光穿透湮灭。
“神仙动情,触犯天条。你们因为对天条的惧产生了它。而它又故意放纵你们在爱意中越陷越深,你们越难自拔,对天条的惧就越深。越不敢面对越,就越想沉溺在情欲的温柔乡中,忘记一切。”
“可触犯天条这条罪一直都在,因惧引发的痛苦就永远都在,这条黑线也因此被你们滋养地越发旺盛庞大。”
兰时漪笑着点了点她自已的眉心:“我眉心当初的黑线也是因我对师尊爱慕的恐惧而落地生根。”
天帝等众仙一脸惊惶之色。
她们从未想过竟然是这样,不,或许她们中也曾有人想明白过,可是她们不敢承认,不敢承认也是因为惧。
“所以,不破不立,趁着大家都在这儿,今日就做个了结吧!”兰时漪拍拍手,站了起来。
她指尖变幻出一道手诀,一道图案莫测的光圈在她的脚下升起,并迅速向周围扩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清渊山内的一切包围住。
下一秒,浮动着金色咒文的光圈升起,连通天地汪洋,像天然的牢笼,困住一切。
强光从云层里照射进来,照在群仙的身上,无数黑浓黏稠的黑雾就像水蒸气一样从她们的身上蒸发出来。
那团黑雾像烟一样四处乱飘乱撞,却发现自已根本逃不出去,发出一声尖叫。
那尖叫似男似女,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齐声嘶吼,穿透耳膜,震得人头晕眼花,群声尖叫中那黑雾渐渐化成实体,变成了当初黑袍修士的形象。
阴冷的黑风拂过兰时漪的碎发,她道:“你倒是聪明,看透了天条的目的,才引诱我杀掉‘李氏’,好让我渡劫失败,可惜我没上当,很生气吧。”
黑袍修士恼羞成怒,鼓动着一卷狂风,朝着她尖啸而来。
兰时漪淡然一笑:“瞧瞧,说不过我,就要动手了,啧、”
那尖啸声突然变得更加凄厉,这些日子,它盘踞在天神的眉心,蚕食着他们的欲望和力量,实力无比强劲,裹挟的每一阵风都如同松针一般,刮在身上可以轻易渗透肌肤,如万箭穿心。
但兰时漪站在狂风之中岿然不动,清瘦高挑如一株劲竹,她身上的那一抹白,像遮天蔽日的黑暗中的一束光,永恒的亮着,任凭世界如何颠倒倾斜。
那抹白越来越亮,越黑雾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仿佛绞杀共生的大树与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