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顺听的头都大了。他这一院子就没个好人,不是奸懒馋滑就是心狠手辣。“这日子能不能过了,”他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们怎么不干脆骑我脑袋上作妖呢?”申椒也不是没想过,可薛顺这小身板儿能撑住的谁呀。薛顺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目光,更是气的冒火:“你们这一个个的能不能有点儿正行!平日里我说八百句叫你们用心些也不往心里去,这种时候了,连口咸菜都没有,你们都不难受嘛?不后悔嘛?”琼枝她们可没听过什么用心些。不过没有咸菜干喝粥的确挺难受。后悔……害,一般吧。魏钱颤巍巍的说:“要不拿点药丸下饭。”薛顺很暴躁:“谁看见药丸还吃的下去饭?”他吃药吃的看着药都恶心。申椒试图哄好他:“要不加点儿蜜吧,厨房里还有大半罐呢。”薛顺瞪她:“你自己加去吧,我不爱吃甜的,你不知道嘛?”他更生气了。申椒讪讪的嘟囔道:“平日里也没那么挑嘴。”“你说什么呢?!”薛顺的火气都冲着申椒去了。红着眼看她:“你以前什么事都会记在心里的。”他将碗重重的搁在桌上,起身绕过屏风就到内室里去了,难过的躺在床上。“去呀。”“你快去呀。”琼枝她们小声的催促着,将申椒推了过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床边哄道:“奴婢如今也记着的。”“得了吧,少来糊弄我了,你心里头哪还有我了。”全是钱。她心里头全是拿魏钱换钱。恨不得一天问他八百遍几时能去江南道。这回可好,他要是就此家破人亡,只能跟着她一起亡命天涯了,到那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怕能去没命去。薛顺心里堵的慌,就格外爱挑刺儿。申椒说:“奴婢没有。”听在他耳朵里也成了——有也不能告诉你。薛顺:……他翻身坐起一把抱住了申椒。还怪有劲的,都把申椒勒疼了。“公子?”“抱我。”薛顺的声音闷闷的。申椒一听就知道,他眼里这会儿一准儿全是水珠。她回抱住薛顺,想了想才安慰说:“公子,大家都会没事的,庄主和夫人都是很厉害的人,公子们也不是凡夫俗子,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没事的。”“咱们也会没事的,”薛顺松开手,凝望着申椒的脸,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手捧着她的脸摸了摸,申椒以为薛顺是想亲她,可他又松开手,躺下去了,“你去吃东西吧,我想躺一会儿。”“公子不吃了嘛?”申椒问道,像是长了点心。薛顺心里头有些酸涩:“不了。”申椒听他这样说就走了,只剩薛顺一个人躺在那里。薛顺:……哪怕再问一声呢,我也算她是真上心,连被子也不给我盖一下,明知我怕冷,干脆冻死我得了,好难受,又疼了,她也不爱管我了……喉咙里有股铁锈味儿,要吐不吐的,心口传来一阵他还没有习惯的绞痛,薛顺伸出有些冰冷发麻的手将被子扯过来,也没力气全展开了,只能扯开一点蒙住脑袋和上半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如果他不吭声,悄无声息的发了病就昏睡过去,其实是很危险的,不过薛顺这人还有些运气,不管病的多重,他总能再一次睁开眼睛。或是及时的被发现。这次就是,申椒出去后想了想还是打开后窗跳了出去,从后院的地里拔了些菜回来放到锅里和粥一起煮了,加了些盐送去给他吃。一进去掀开被子才发现人已经晕了。申椒叫了魏钱过来,折腾了好一通才将他救醒,还细细的看了看薛顺有些发紫的嘴唇:“公子他真的不要紧嘛?”魏钱还是那句话:“有我在能有什么事儿,再说公子这病也不严重,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总能调养好的,你们也上上心,犯了病一定及时叫我。”大伙都应了,这种时候也没互相埋怨。薛顺嫌人多闹腾,有气无力的赶她们走:“要说出去说,我还想睡会儿。”“我陪着公子吧,公子还要不要吃点儿东西?”申椒握住他的手问道。薛顺一边回握住她,一边可有可无的说:“都行。”魏钱他们见状习以为常的出去了。申椒将还温热的粥端给他喝,薛顺不伸手。申椒:“没有勺子,我扶公子坐起来吧。”薛顺有点失望的不想起。申椒在他开口前赶紧道:“奴婢去摘了些菜放在里头了,好喝的,公子尝尝吧。”薛顺这才起来,还要念叨一句:“别出去,外头危险。”“奴婢知道了,”申椒将粥碗递给他,看他慢慢的喝了,才问,“公子刚刚怎么不叫人呢,真是吓死奴婢呢。”薛顺:“你才不会害怕呢。”他撇撇嘴,不肯作答。薛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活不活都没什么意思,有时候又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死。这念头许久以前就有,和申椒在一起后渐渐少了些,可偶尔也会浮现。这种事他不想说。申椒也不会逼他。不过她还是扯了扯薛顺道:“公子下次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奴婢好嘛?”薛顺低下头喝了口粥遮掩着情绪道:“我这次也说了。”他在薛十五他们拜堂前,听见烟花爆竹的声音就已经不舒服,她也是知道的……申椒轻声道:“可后来奴婢以为公子好些了……这是奴婢的不对,下次肯定会更上心些的,公子也提醒着奴婢好嘛?”她的声音很轻柔。往常薛顺不管多难过,也会被她这声音哄好许多。可今个不管用。他太难受了,话也说的不好听:“有没有以后还不好说呢,或许咱们就死在今夜了。”“那也挺好的,咱们还能就个伴儿,”申椒将所剩无几的碗接过来放到一边,自己钻到他怀里,挨着他说,“要不然也怪孤单的。”薛顺怀里满满当当的,心就没那么空了,可还是疼,他收紧了手臂,搂着她说,“少糊弄我了……”:()一个丫鬟的长寿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