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冬至,它会被敲响一次,声音通过愿网传遍世界。听到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会停下脚步,闭眼三分钟,只为记住:自己曾为何事心动过。
林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轻,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
但她不惧。因为她知道,当一个人的存在已成为千万人心中的回响,肉体的消逝便不再是终结。
某个黄昏,她独自来到初愿草母株前,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从苏念安墓前取来的泥土。
“你说过,真正的守夜不在星空,而在人间熄灭的灯下。”她低声说,“我试过了。灯,确实能再点亮。”
她将泥土撒入根部,轻轻抚摸那粗糙的茎干。
“现在,换你们继续了。”
当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全是门。每扇门前挂着一盏灯笼,写着名字:苏念安、赵老头、周野、陈暮的学生、阿澈的女儿、南极那位观测员的母亲……她推开其中一扇,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在画画,纸上是星空下的山谷,许多人手拉着手,头顶飘着发光的花瓣。
“你在画什么?”她问。
小女孩抬头,笑着说:“我在画回家的路呀。”
她猛然惊醒,窗外星光如雨。
那一夜,全球所有九瓣花再度绽放,即使是在酷暑的赤道地带。花瓣飘向高空,不再组成星图,而是凝聚成一行横跨天际的文字,持续燃烧了整整一夜:
>**“不必寻找光,你本就是光。”**
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初愿草母株的主茎断裂,化作漫天金尘,随风散去。
而林婉的房间空无一人,只有轮椅静静停在窗边,上面放着一件灰羊毛毯,和一本翻开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
>“我走了,但我不曾离开。
>每一次你选择相信善意,
>每一次你为陌生人停留,
>每一次你在黑暗中哼起那首歌??
>那就是我,在回应你。”
多年后,当人类首次踏上仙女座星系边缘的类地行星,考古队在遗迹中发现一块石碑,表面布满裂痕,却仍清晰刻着一段古老文字,使用的竟是早已失传的汉字变体:
>“乙未年冬至,地球来电。
>十八星已亮,守夜人未眠。
>后来者谨记:
>星辰可远,心火勿熄。”
而在归墟山谷旧址,如今已长出一片广袤的金色森林,树木无叶,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如血液般的光流。当地人称它为“忆林”,传说每当有真心思念故人者走入其中,便会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看见模糊的身影从树影间走过,轻轻拍一下肩膀,然后消失。
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但每个走出林子的人,眼中都有泪,嘴角都有笑。
仿佛刚刚,和所爱之人重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