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看了一眼那碗清水,立刻就想到了:滴血验亲。
他心头一怔,看来玉书小姐说得没错,裴衡是要带他验明父母是谁,他的父母居然真是……天子吗?
小刀竟燃起一种喜悦,其实他从不在意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想过找回父母,在他看来能将年幼的他抛下就说明父母不想要他,他又何苦去认亲?
可是……若他的父亲是天子,那他就有绝对的权力帮玉书小姐过上好日子。
他没有犹豫,拿起银碗旁的银针在指尖重重一扎,挤了一滴血进碗里。
宦官又带着老嬷嬷重新回到内殿里。
他猜测应该是让里面的人滴血来验证。
小刀忍不住看过去,内殿却安静至极,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让他猜不透滴血验亲到底有没有成功?
直到那内殿帘子再次掀开,那名宦官道:“圣上命裴将军将他带进来。”
裴衡这才带着他进了内殿。
内殿中灯光暗了一些,药材的味道浓郁到有些熏人。
小刀终于看见了当今皇帝,就半卧在侧榻之上,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皇帝居然这么消瘦且虚弱,明明才年过四十。
侧榻上的皇帝也朝他看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两个人都呆了呆。
小刀看到一双和自己眼睛很像的眼,同样微微上扬的凤眼,同样褐色的眼珠,连眼尾总会微微发红也一模一样。
可只有这双眼睛像,鼻子、嘴巴和轮廓全然不像。
裴衡低声提醒他行礼。
小刀才沉默的行了礼,听见皇帝用虚弱的声音和他说:“不必行礼,你过来些。”
小刀在裴衡的目光下朝侧榻靠近,就停在榻边。
皇帝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来回,他身边的那名老嬷嬷开口说:“劳烦郎君将右脚的鞋袜脱下来。”
小刀还没反应过来,两名年纪很小的宦官便跪在他脚边来替他脱鞋。
他不适应地后退半步说:“我自己来。”
跪着侍奉他的奴隶总让他想起自己,他不喜欢。
他弯腰三两下将右脚湿透的鞋袜都脱掉,露出了只有四根脚趾的脚。
侧榻上的皇帝突然手掌压住了胸口,像气闷一样喘了起来。
“圣上!”宦官和老嬷嬷慌张的忙替他抚背、端来茶水、丹药,好一通忙乱。
裴衡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问:“你的右脚脚趾是什么时候少了一根?”
“我不知道。”小刀如实答:“打从我有记忆以来右脚就没有小拇指,我师父说是我被遗弃在山中时,野狗吃掉了一根。”
裴衡皱了眉,又问:“你师父叫宋王对吗?他右臂残缺,擅用左手剑法。”
小刀惊讶看他:“你怎么知道?”
裴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侧榻上的皇帝单膝跪下道:“圣上,宋王的弟子既然就是小刀,那大南国声称的皇子人质就必定是假的,还请圣上下令出兵清剿大南国,将潜逃的两名国君一起斩杀!”
皇帝在榻上服下丹药,靠在软枕上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恨恨地挤出几个字:“准,清剿大南国,但活捉大南国内的宋王……将宋王带回见朕,朕要查清楚、问明白……”
“是!”裴衡应是,又请令道:“圣上,再没有彻底查明真相,验明小刀正身之前他不宜在留在汴京,臣想带他去军中,好让他协助臣活捉宋王。”
小刀皱眉,想说什么,就听见皇帝准了裴衡的请令。
他心中淤堵,看向皇帝皱眉问:“滴血验亲的结果是什么?我是圣上的儿子吗?圣上是想借着派我去战场除掉我吗?”
所有人都被他惊到了。
裴衡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臂,“不得无礼小刀。”
小刀却甩开了他的手说:“我知道我若想活命就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我会跟你走,但走之前我至少要知道滴血验亲的结果。”
皇帝看向他,仿佛有些失望似得叹了一口气:“你既已猜到,朕也不瞒你。”
他抬抬手,老嬷嬷便将那碗滴了血的水端给小刀看,里面的血已经混为一团,应该是相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