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书便再次行礼:“若臣妇的话惹怒圣上,那就功过相抵吧,圣上也不必赏赐臣妇了,反正臣妇要的圣上未必肯给。”
宦官惊的一脸惶恐,只觉得这谢玉书未免太不怕死了,圣上的脸已经黑了。
萧煦确实有些恼意,宫中妃嫔为了得到圣心,哪个不是使尽浑身解数?可她却觉得这是一种惩罚,拒绝了他的恩裳。
可这何尝不是一种趣味性,她就像只野性难驯的小兽,吸引着他驯服她。
“不守妇道?红颜祸水?”萧煦慢慢笑着与她说:“看来你还不懂什么叫圣恩,若朕看中了你,就连你的夫婿也会想尽办法把你送到朕身边,若朕想名正言顺,天下人甚至不会知道你曾婚配过,何来骂名?”
谢玉书很清楚,他在向她展示他的皇权。
她在寂静的寝殿中跪着,就像是一只待捕捉的鹿。
“朕甚至都不用开口,只用今夜留你在宫中,你的夫君,乃至裴家便会揣测圣意,与你和离。”萧煦的语气极其温和,因为他不需要加重语气,就能让人明白他的至高权力。
就像万素素,他看上身为宫女的她,只用一句话,万素素就成了老王爷的干女儿,名正言顺的做他的妃子、皇贵妃。
谢玉书现在明白了,他看似冲动的把她召进寝殿来,像是对她上头着迷,其实不是的,是他就是可以如此简单的想见便见,想要便要,无论那个女人是何身份。
皇帝不用为一个女人花尽心思,用尽手段。
做皇帝真好啊。
“那圣上要这么做吗?”谢玉书语气平静的问他,她猜皇帝不会蠢到强留她在宫中,因为她不只有一个窝囊废夫君,还有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二叔。
她很想问:圣上要在这个节骨眼羞辱裴家和裴衡吗?
没有等到她问,殿门外就响起嘈杂的声音,禁军似乎在阻拦谁。
有人高声在外道:“臣裴衡求见圣上。”
裴衡?
谢玉书有些意外,居然是裴衡先来了,她想过来的是宋玠或萧祯,没想过是去追捕宋王的裴衡。
宦官立刻看向了萧煦,询问他的意思。
而裴衡似乎已在外殿中,谢玉书隐隐约约听见孟靖在和裴衡说话:“玉书在内殿……”
裴衡的声音再次从谢玉书背后的那扇门外传来:“圣上,臣有事要禀。”
烛光摇曳下,谢玉书暗自看了一眼萧煦,见他笑容凝固,一双眼从她身上挪到了那扇门上,偷偷抬手,将右耳垂上的耳坠摘下来丢在了脚边。
萧煦在榻上微微咳喘两声,到底是吩咐:“宣裴衡进来。”
宦官立刻应是,快步去将那扇门打开:“裴将军……”
话还没说完,裴衡就已跨步进入内殿,三两步走到谢玉书身边,身上带着冰冷的气息和一些血腥味。
谢玉书侧头看见他衣袖上、袍子上有一些血,不知道是谁的,目光上移就撞上了裴衡的目光。
他一进来就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一遍,像是确认她是否安好,而后拱手向萧煦行礼:“臣有事要单独向圣上禀明。”
话中的意思是让谢玉书先行离开。
萧煦虚弱的脸上是被败兴的不悦,又看了一眼谢玉书,与她说:“幼仪想必还在等着裴夫人,裴夫人先去吧。”
对他而言,擒住宋王才是要紧事。
谢玉书行礼退下。
裴衡垂下眼望见,地上掉落着一枚红宝石耳坠,那不正是谢玉书的耳坠吗?耳坠这种配饰若非大力拉扯晃动,怎会掉落在地上?
她在这内殿中发生了什么吗?
“宋王擒住了吗?”萧煦语气冷淡的问。
裴衡再抬起眼看向圣上,只见他已散了发,只着寝衣靠卧在榻上,这等衣衫不整的样子,却单独召见了臣子的夫人,太荒唐了。
“宋王重伤坠落山崖,臣已命人在山崖下搜寻他。”裴衡也冷了脸道:“小刀已救下,只是受了些伤,现在在太医院诊治。”
“宋王死了吗?”萧煦皱眉问道。
“臣无法确定。”裴衡如实回禀:“中了箭,又滚落山崖,想必凶多吉少。”
萧煦忽然震怒:“朕要你活捉宋王,查出当年稳婆的下落,如今你说他凶多吉少,这就是你办的差事?”
裴衡屈膝跪下,并不为自己辩解:“是臣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