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裴衡盯着他的双眼,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小刀看向他,像没有鞘的刀一般杀意必现:“我立过誓,我会杀了所有欺负她的人。”
裴衡立刻看了一眼门外,确认禁军已经撤走,才抓住小刀的手臂低声道:“你要……”
他本想说你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可这句话噎在了他的喉咙里,萧煦配称为小刀的父亲吗?万素素对小刀还有一份生恩在,萧煦既不曾生他,也不曾养育他,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却只把他做药引。
他不配为人父。
“你有想过后果吗?”裴衡只是问他,弑君的代价他想过吗?杀了皇帝,他要如何逃出宫?
可小刀不等他问完就推开了他的手说:“我想的很清楚,我这条命是她救的,天底下除了她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死活,为她而死也是我赚了。”
“小刀!”裴衡想拉住他,宦官已进来请他去见圣上。
李慧仙又拉住他,哭着跪下求他救裴士林。
他托起李慧仙望着小刀跨出大殿的背影,想起小刀在营地中孤零零坐着看月亮的背影,他与所有人都不熟,他不爱说话,就算受伤也自己解决。
可那一晚,裴衡走到他身旁,他第一次主动跟裴衡说话,他说:“若我死在战场上,你能不能把我的一节骨头带给谢玉书?这世上只有她在意我的死活,我死了也想回到她身边。”
裴衡的心像是被煎熟了,他拉起李慧仙,再看着她形容枯槁的脸,又一次问自己:他要守卫的是萧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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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殿外等我,我会把裴士林带出来。”裴衡把李慧仙留在殿外,跨进了寝殿中。
烧了地龙的寝殿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
他看见跪在殿中的裴士林,裴士林额头贴在地上,哆嗦的如待宰猪羊。
他也看见了谢玉书,她坐在龙榻边低垂着眼谁也没有看。
偌大的殿中安静得只剩下萧煦闷咳的声音,他已经醒了,半躺在榻上一双眼从谢玉书身上,挪到裴衡身上。
裴衡看着他跪下行礼:“臣裴衡见过圣上。”
他并没有让裴恒起来,只是在宋玠将清河道人递过来的汤药,要端给他时,抬手指了指谢玉书:“给她。”
宋玠顿了一下。
殿中连萧煦的闷咳声也不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谢玉书身上。
裴衡却在看着萧煦,他能清楚地看到萧煦微扬的唇角,仿佛是胜利者在炫耀他的驯马成果。
而谢玉书就是他驯服的马。
萧煦耐心地看着她。
直到谢玉书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碗汤药,如同一潭死水一般喂给萧煦。
萧煦那张脸上的笑容就更清晰了,清晰到有些变形。
他无比满意的喝下一勺汤药,侧头又看裴衡,问他:“裴衡你知错吗?”
裴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谢玉书的侧脸,那张曾经生机勃勃的脸在这一刻多么像枯萎的“万素素”。
她失去了自己的光彩,屈辱地坐在那里,服侍着她最讨厌的男人。
而志得意满的萧煦丝毫不在意裴衡此刻的愣神,他甚至要继续驯服裴衡这匹马。
“玉书。”他语气温和的说:“去告诉裴衡,你是否自愿和离进宫侍奉?”
谢玉书垂下了端着汤药的手,声音很轻很冷的说:“我不想说。”
萧煦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忽然抬手挥落她手中的药碗,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眼看他:“你在忤逆朕?”
“圣上。”裴衡看见汤药洒了谢玉书一身,站起身近乎痛苦的道:“您何必这样羞辱她?”
“谁准你起来!”萧煦怒目瞪向裴衡,胸口起伏不定:“跪下裴衡!”
可裴衡依旧站着,上前一步:“圣上还记得当初万贵妃是怎么被您的叔父、逆贼萧安羞辱的吗?现在的您和他如出一辙。”
“大胆!”萧煦气得坐直身体呵斥:“你一再忤逆朕是要谋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