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山上长大的陈拾安,童年也异于常人。
极少有像现在这样,在纯玩乐的游乐场里,体验纯玩乐的时刻。
十八岁的他,跟着这位可爱到没话说的十七岁少女穿梭在游乐场的各个大小项目中,莫名地感觉自己。。。
林小凡的手掌仍贴在手机屏幕上,仿佛想透过那层冰凉的玻璃,触碰到照片里跳动的烛火。窗外天色灰蒙,晨雾未散,病房内药液一滴一滴落入输液管,像时间的脚步声缓慢而坚定。他闭上眼,耳边却响起了无数声音??孩子的低语、电话那头哽咽的倾诉、课堂上迟疑举起的小手、树洞留言区深夜闪烁的光标……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托住,不让他沉入寂静。
阿亮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粥。“医生说您昨晚又没好好休息。”他的语气带着责备,却又不敢说得太重,“您知道您的心率今天早上又偏快了吗?”
林小凡睁开眼,笑了笑:“我梦见我在一所小学上课,教室没有灯,孩子们都举着手电筒照着黑板。我说,你们怎么不开灯?他们说,老师,我们怕亮了你就看不见我们了。”
阿亮怔住,手中的碗微微晃了一下,米粥泛起一圈涟漪。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林小凡轻声说,“不是等我去救他们,是等我去承认??他们值得被看见。哪怕他们躲在角落,哪怕他们一句话不说,哪怕他们用割腕代替说话,我们都得相信:那是他们在呼救,不是在放弃。”
阿亮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可您也在呼救啊……为什么没人能听见您呢?”
病房里一时安静。只有呼吸机发出轻微的节奏,像潮汐起伏。
良久,林小凡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心灵守望者’后台,我想看看今天的接线记录。”
阿亮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屏幕亮起,数据如流水般滚动:今日全国共接入危机干预通话183通,其中成功劝阻轻生行为7例,志愿者平均响应时间4分12秒,最短一次仅98秒。一条条记录背后,是一个个正在崩塌的灵魂被及时拉回边缘的故事。
林小凡的目光停留在一条备注上:**#99201用户为乡村初中生,连续三晚输入“我想消失”,今晨主动上传一幅画??一片麦田中央站着一个小人,头顶有星光洒落。已安排长期陪伴计划。**
“把那幅画调出来。”他说。
阿亮点开附件,画面缓缓加载。金黄的麦浪翻滚,远处山峦模糊,一个小人孤零零站在田埂上,背影瘦小,却抬头望着天空。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画得极认真,像是用尽力气点亮的。
林小凡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这孩子画的是希望。他没说‘我不痛苦了’,他说的是‘我还在看星星’。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林老师,‘微光通道’刚上线八小时,已有两千余名用户触发匿名接通机制。第一批乡村志愿者反馈,有三个孩子在接通后哭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一句都是‘原来真的有人愿意听我说完’。”**
林小凡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我们做的从来不是治病,是破除孤独。一个人只要确认自己不是独自承受黑暗,就有力量再走一段路。”
话音未落,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检查单。“林先生,心脏彩超结果出来了,主任医师请您尽快参加会诊。”她语气平静,眼神却藏着不忍。
阿亮立刻站起来:“现在吗?他还需要休息。”
“越早越好。”护士低声说,“情况……不太乐观。”
林小凡摆摆手,示意阿亮别争。“去吧,我准备好了。”他慢慢坐直身体,动作迟缓却坚决,“生死会诊,总得亲自到场才显得尊重。”
会诊室在五楼,电梯里镜面映出他的身影??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脖子上突起的静脉像一条挣扎的河。他看着自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当心理老师时的模样:意气风发,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沉默的学生说:“你们可以不说,但我在这里。”那时他以为倾听是一种职业,后来才明白,那是命运交到他手里的一根绳索??一头系着别人,一头拴着自己。
会议室里坐着六位专家,气氛凝重。主刀医生翻开报告,声音低沉:“林先生,您目前的心脏功能仅为正常人的32%,左心室严重扩张,药物维持效果正在递减。移植是最优解,但匹配度极低,等待期可能超过一年。我们建议考虑姑息治疗,尽可能减轻痛苦。”
林小凡听完,点点头:“我明白。但我还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让我多撑三个月?”
所有人愣住。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在讨价还价。”他笑了笑,“但这三个月里,我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听见》正式出版那天,我要亲自去发布会;第二,‘心灵守望者计划’要在西部十个县落地,我要看到第一批培训结业证书发到老师们手里;第三……我要陪晓雨过一次生日。她九岁那年,我因为赶一场山区心理援助错过了她的生日派对。今年她十五岁,我不想再缺席。”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主刀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林老师,医学上我没有办法承诺时间。但如果您愿意配合调整用药方案,保持情绪稳定,或许……能争取一些窗口期。”
“谢谢。”林小凡轻声说,“我不求延命,只求如期。”
回到病房已是中午。苏晴和周岩已在等他,带来了一个包裹??《听见》的样书。深蓝色封面,烫银标题,封底印着他的一句话:“每一个沉默的孩子,心里都有一封写给世界的信,只是还没找到投递的方式。”
林小凡接过书,手指摩挲着封面,久久不语。最后,他翻开扉页,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赠予所有曾在黑夜中数心跳的人:你不是孤单的脉搏。”**
下午三点,他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号码归属地是云南怒江。接通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林老师……我是您三年前在福贡县中学心理讲座上遇到的那个女生,我记得您当时问我‘你最近睡得好吗’,我摇头,然后您蹲下来,和我平视着说了十分钟的话……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在看我。”
林小凡闭上眼,记忆浮现。那个女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校服袖口磨破了边,眼神躲闪,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走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