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县医院的心理咨询实习生。”女孩继续说,“上周,有个初中生来找我,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想跳河,因为她觉得没人会在乎。我……我就用了您教的方法,陪她坐在河边,什么也不做,就听着水声。两个小时后,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醒来第一句话是:‘原来我可以不用马上决定死不死。’”
林小凡的呼吸微微发抖。
“老师,我想告诉您,您种的树,已经在长叶子了。”
电话挂断后,他仰头靠在床头,泪水无声滑落。阿亮站在一旁,默默递上毛巾,自己也红了眼眶。
“你说,”林小凡忽然开口,“人这一生,到底要留下什么才算没白活?”
阿亮想了想:“也许不是留下了什么,而是唤醒了什么。”
林小凡笑了:“说得真好。”
傍晚,晓雨来了。她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盒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爸,我提前给你过生日。”她说,“你说你想陪我过生日,那我来陪你过。”
林小凡愣住:“不是还有两个月才到我生日吗?”
“可谁知道两个月后会发生什么?”晓雨认真地说,“老师说,爱不能等。所以我来了。”
她点燃蜡烛,唱了一首跑调的生日歌,然后把蛋糕推到他面前。“许个愿吧。”
林小凡看着那团小小的火焰,闭上眼。
他在心里说:**愿我倒下时,身后已站满举着火把的人。**
吹灭蜡烛后,父女俩分吃了蛋糕。晓雨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画册,翻开第一页??是一幅铅笔素描: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蹲在地上,牵着许多孩子的手,他们的影子连成一片,像一片森林。
“这是我画的《林小凡纪念馆》。”她说,“虽然你说不要立碑,但我觉得,纪念馆可以是一座桥,让别人走过来看见你做过的事。”
林小凡抱住她,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发间,声音哽咽:“你是爸爸最大的奇迹。”
那一夜,他又失眠了。凌晨两点,他悄悄起身,打开电脑,登录“心灵守望者”后台,开始逐条回复那些积压的树洞留言。他知道系统有自动分流机制,也知道志愿者们已经很努力,但他还是想亲自回应一些特别的??那些写着“我已经写完遗书”的,那些说“最后一次试试看有没有人回我”的,那些只发了一个句号就下线的。
他一条条敲字,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盏灯:
>“你说没人懂你,可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就已经在信任这个世界了。这份勇气,本身就是光。”
>
>“你不是累赘,你是某个母亲半夜醒来还会摸枕头边照片的人,是你朋友手机通讯录里存着‘救命稻草’的人。你的存在,早已在别人的生命里刻下痕迹。”
>
>“如果你现在看不到意义,那就先活着,让我和其他人一起找给你看。”
直到东方泛白,他才停下。手指僵硬,胸口闷痛,但他觉得心里很轻。
清晨查房时,医生惊讶地发现他的生命体征竟比昨日稳定。“您昨晚睡得好?”
林小凡笑着摇头:“没睡。但在救人,所以像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燃烧最后的油灯,却烧得格外明亮。他录制了《听见》配套音频课的全部三十六讲,每一讲都以一句温暖的话结尾:“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慢慢说,我在听。”这些音频被刻成光盘,随书附赠,也被上传至公益平台,供学校免费使用。
“心灵守望者计划”在十省同步启动。第一批培训结业仪式上,三百名乡村教师在线宣誓:“我愿成为一束微光,照亮一个孩子的黑夜。”林小凡通过视频连线出席,虚弱地笑着说:“你们不是辅助角色,你们是主角。在中国最偏远的角落,正有无数孩子等着你们说一句‘我看见你了’。”
发布会当天,他坚持坐轮椅出席。全场起立鼓掌,持续五分钟。出版社主编哽咽道:“这本书不是畅销书,是救命书。”记者问他此刻最想说什么,他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缓缓开口:“请记住,心理教育不是奢侈品,是生存必需品。就像空气、水、食物,每个孩子都有权获得倾听。”
三天后,他病情急转直下。夜间突发心衰,抢救两小时才稳定。醒来时,看见阿亮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份未完成的演讲稿??原定于下周全国心理教育大会的主旨发言。
林小凡伸手,轻轻抚平稿纸的褶皱。上面写着:“**真正的教育,是从蹲下来那一刻开始的。**”
他拿起笔,在末尾添了一句:
“而真正的爱,是从愿意听一句废话开始的。”
窗外,老银杏树的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落下。冬风卷起它,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