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向阳每日过去秦家送三餐,但邵寒每天清晨都会先去秦家。
秦母的咳喘是旧疾,慢性病,入秋后更易发作,邵寒在照顾秦野的间隙,抽空去山里采了些止咳平喘的草药——款冬花、紫菀。
回来仔细清洗晾晒后,邵寒再去村民家收购些杏仁,耐心地熬煮成浓浓的药汁,分成了两份,一份给秦大娘,另一份则是趁着天黑送去给了沈玉清。
“大娘,这药味道是苦了些,但对您的咳喘有好处,趁热喝。”邵寒端着药碗,坐在炕沿,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
秦母起初将信将疑,毕竟邵寒年岁不大,不像是医术深厚的人,她怕浪费钱,但拗不过邵寒温和却坚持的眼神。
几副药下去,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真的缓解了不少,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老人家看着邵寒的眼神,感激中更添了无法言说的信赖和亲近。
小玥更是彻底黏上了这个好看又温柔的“邵寒哥哥”。
邵寒哥哥不仅每天让路知青带来温热的吃食,还会在忙完的傍晚,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借着月光或油灯,给小玥讲有趣的童话故事,还会抽空教她认简单的字。
那三颗水果糖,小玥宝贝得不得了,每天只舍得舔一小口,邵寒哥哥发现后又给了她几颗大白兔奶糖。
邵寒甚至抽空把秦家院子里散乱的柴火重新码放整齐,漏风的窗户用旧报纸仔细糊好,这几天水缸里的水总是满的。
小院虽然依旧简陋,却透着一股被精心打理过,暖融融的生机。
五天时间,不长不短,秦野在卫生所的病床上度日如年,身体在邵寒的照料下迅速好转,心绪却越发复杂难平。
每一次邵寒带着山野清气走进病房的身影,每一次他低头专注换药时垂落的柔软发丝,每一次他温和安抚的话语,甚至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的被他紧握的触感和温度……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第六天清晨,秦野腿上的红肿基本消退,低烧也退了,老医生检查后终于松口:“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但回去至少半个月不能干重活,伤口要记得按时换药。”
秦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卫生所,如来时一样,他坐在自行车后座和邵寒一起踏上了回村的路。
离家越近,他心中那份对母亲和小妹的担忧,渐渐被另一种更强烈的、莫名期待的急切所取代。
他想亲眼看看,眼前这个斯文清俊的知青,是如何在这几天里,将他那个风雨飘摇的家,稳稳地撑起来的。
当秦家小院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秦野握着邵寒腰间棉袄的手紧了几分,邵寒将自行车停在秦家门外,秦野深吸一口气下车。
秦野走的很慢,他的伤还没痊愈,若是走得快了看着有点跛脚,邵寒不好打扰母子团圆,只慢慢在秦野身后跟着。
清晨的阳光正好,秦野看见自家小院的门开着,院子里晾晒着新鲜的草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母亲坐在门槛边的小凳上,气色竟比往日红润些,正含笑看着院子里正在地上练字的小玥,她一早就知道儿子今天回来的消息,因此显得格外开心。
秦野看着规整的院落,生气勃勃的娘亲,活泼开朗的妹妹,眼眶不由微微发红,他努力弯起嘴角,“娘,我回来了。”
“野子……”秦母听到儿子声音,惊喜的望了过去,明明只有几天,她却觉得好久都没见儿子了。
“哥。”小玥见到哥哥回来,瞬间丢下写字的木棍,跑过去抱住了秦野的腰,没等秦野回抱,她随后觉得有些羞涩,又放开了。
小玥看到了门外的邵寒,也不再管亲哥,就跑了出去找她的“邵哥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秦母的眼泪在眼眶打转,虽然儿子没说,但她隐隐猜到一些事情,拉着秦野的袖子道:“这两天多亏了阿寒那孩子……”
两人进了房间,秦母给儿子倒了杯水,将早上还温着的包子给秦野让他垫垫肚子,随后便开始了对邵寒的夸赞,顺带也提了陆向阳两句。
两人聊了一会儿,秦野想起跟在自己身后的邵寒,正想出去将人请进来,就看到院子里邵寒背对着院门,微微弯着腰。
小玥正踮着脚,努力地把一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水果糖往邵寒嘴里塞,小脸上满是献宝似的期待。
邵寒似乎拗不过,笑着低下头,就着小姑娘的手,轻轻含住了那颗糖。
阳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和柔和的侧脸线条,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发烫。
看着这一幕的秦野静静地站在房间门口,呼吸微窒,一阵风过,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看着邵寒直起身,揉了揉小玥的头发,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那笑容干净又温暖,比清晨的阳光更耀眼。
第132章青山吞吐古今月,绿树低昂朝暮风(12)^……
秦野出院后的日子,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轨道,却又在细微处悄然改变,连他也不曾察觉到自己对邵寒的关注无意间多了几分。
邵寒的陀螺般旋转并未停止,白天,他和其他知青一起下地,冬季的农活虽不如秋收繁重,但清理沟渠、积肥、修补农具也足够磨人。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握着冰冷铁锹的手很快冻得通红麻木。
邵寒话不多,干活却利落,与陆向阳的配合更是越发默契。
两人住出去这段时间不是没人劝他们回知青点,但陆向阳已经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平时连话都懒得和他们说。
因此很多时候都是邵寒和陆向阳两人并肩搭伴,一人挖土,一人装筐,动作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