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出宫
京城的夏日漫长,天气炎炎,但丝毫不减城里百姓的兴致。隔个三五天,道观、富绅,甚至官家,就会举办大小灯会,百姓放下白天的担子,携家带口走上热闹的主街,穿梭于勾栏瓦肆,与天同乐。
此次的灯会并非为着庆祝节日,而是城里的大户出钱操办的,旨在拓展他们邵家的人脉。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竟迎来了圣上这尊大神。
“陛、陛下,这灯会排场和布景稍显鄙陋,怕是很难入陛下的眼。陛下若有何处不满意,恳请见谅,小人一定会尽快改良,让陛下逛得舒心!”邵家当家虽然对自家办的灯会颇为满意,好歹花了大价钱,筹备了数月,不过那只是跟其他富商比,放在天家面前,自然是不入流的。
邵家当家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额头冒汗。
鸩王摆手道,“百姓欢喜就行。这回本王是微服出巡,勿要将本王来这的事宣扬出去。”
邵家当家忙称是,讪讪打消了让两个孙女来圣上面前露脸的念头。
他原本想着皇上身边一个女眷都没带,是个好机会呢。
“此处高台雅座就留给陛下,小人绝不会让闲杂人上来打扰。”当家搓着手,谄笑道。
“不用,本王等会儿下去逛。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行。”鸩王压低声音,同时威压如大山般,按在了当家头上。
“!!”当家当即跪下,“小人不敢!小人明白,一定不会让乌糟糟的东西,还有人,出现在灯会上!”当家后背顿时被冷汗浸湿,勉强稳住声音回道。
鸩王眺望着不远处的凤鸾楼,眸光清寒,无声轻嗤,随后一甩衣袂,沿着摆了各色花灯的长梯而下。
今夜里,月朗风清,蝉声却零零稀稀,原是被小摊小贩,杂技百戏,说书投壶,猜灯谜演皮影的喧嚣盖了过去。千灯映,百象生,大至楼高竹木搭成的玄武灯,小至薄薄纸片即可承载的水灯,如花似树,走马照图画,浮升挂繁星。长街短巷里的夜色被灯火游龙驱离,明亮之下的人们短暂地忘记了烦忧,投身到一片繁花似锦中去。
而此时,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有个卖龙须糖的摊子,因售价牌上标了汉字,鲜有人问津,又因摊主长着一副豪横相,看着像是混道上的,故而好奇的人有,驻足的人却没有。
好一会儿后,一个穿着红黑劲装的少年出现在摊前。
灯光在他近乎完美的骨相上划出明暗,又被其正红的外衫吸收,反照在玉雪般的肌肤上,绽出桃花之色。乌发扎成丸子状,垂落一黑一红两条缎带,与金链抹额的后半截纠缠在一起,又与耳上金珠一齐微微晃荡。乍一看,简直就是不知哪家富养出来的小世子;再一看,又仿佛是异域番邦的矜贵王子;最后一看,觉着还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缥缈仙子,与其最为相符。
少年垂着金眸,目光在宛如雪白龙须的糖团上一一扫过,但只看,半晌没有说话。
龙须糖摊主本不喜欢招呼人,但见少年那么感兴趣的,却偏就是不买,摊主不免问了句,“怎么不买?”
少年闻言抬起了眼,语气有些莫名,看着摊主道,“我没钱。”
没钱怎么买,是这个理。摊主不由点了点头。
可转念一想,那光瞧着也没用啊,他又没忍住挠了挠头。
就在摊主动了送少年一块尝尝的恻隐之心时,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身着红黑锦缎云袍,款款走来。而后站在了少年身侧,微微偏过头去。灯光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使其令人不寒而栗的庄严冷峻更上一层,但其注视着少年的眉眼却透着亲昵。
“想吃这个?”鸩王问。
真宿往后瞄了几眼,发现只有皇上一人来了,不由得指了指旁边,让皇上同他到那边去说,“怎就只有陛下您一个人?”
“侍卫都在暗处,无事不会出现。”皇上道。
这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以为明面上会有一群人陪皇上一起逛,合着就他和皇上吗?真宿迷惑了。
“今夜唤本王鸩王即可。”鸩王又道。
“鸩”王?真宿不由得想起来那一回的练字,那“鸩默”二字,果不其然,就是指皇上自己?
真宿道,“鸩王好。”
鸩王让真宿摊开手,然后在他手心放上了几枚金叶子,“想吃就去买。”
金叶子?一枚估计足以将整个灯会上的小吃摊吃空了,就是切割成金捻子,这龙须糖的摊主也找不开啊……
真宿再次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鸩王,“就没有铜钱吗?碎银也行。”
“没有。”鸩王理直气壮道。
“……”真宿只收下了一枚,剩余的金叶子则都塞回了鸩王手里,然后并没有往龙须糖摊去。
“不爱吃?”
真宿摇摇头。
鸩王拿不准他是哪个意思。
下一刻,却听真宿问道:“这灯会办到何时?”
真宿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心心念念着要去找那两个老道士,是以想尽快从这儿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