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半个时辰,终于让他寻到了一个大活“人”。
不得不说,真宿因心里略过于激动,一时放低了戒心,径直上去喊对方,“这位兄台——”
被唤的那“人”一身素白,有种披麻戴孝的肃穆庄重,却一脚踩在条凳上,一手拎着酒壶,不时啜饮一口,仪态轻佻。又见其面色发白,两侧颧骨下微微凹陷,可当那双比老坑种的翡翠都要清亮无瑕的绿眸,朝人看过来时,好似一汪能醉人的清泉。
对方只睨了真宿一眼,却并未作答,似是在等真宿下文。
真宿指了指他对面的条凳,示意是否可以落座。
此人斜乜了一眼对面,依然默不作声,不过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真宿见他没意见,便欲坐下,岂料莫名被什么绊了一下,同时身侧有什么呼啸而来,他一掌便接下,接着条凳上的阻力消失了,真宿才得以坐下。
真宿什么都没看见,觉着是那人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攻击他,不由露出欣赏的神色。
然而对面之人的神情却变得古怪。
隔壁几桌随之叮叮咚咚地一顿乱响,有酒壶和茶杯摔落地上,骨碌滚到一旁,然后莫名碎裂。
真宿扫了眼桌上的下酒小菜,又环视了一下别无他人的大堂,问道:“兄台可知有何处适宜落脚?”
素衣之人举在唇上的壶口迟迟不见酒水滴下,他空举了片刻,就在真宿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他方才问道:“初来乍到?”
真宿犹豫着点了头。
那人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真宿的身子,然后喉头一滚,默默将踩着条凳的腿放了下来,改成了跷二郎腿。
“我在这附近倒是有个住处,走么?”他忽地提议道。
真宿没想到对方竟这般主动与爽快,略思量了下,觉着先跟过去看看亦无妨,谁让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还谈何修炼。
无法,真宿只能跟着那人走了。
“你是怎么死的?”那人将脑后的高马尾甩到了一侧,避开空中悬挂的青灯笼,弯腰登上了某房子旁的木楼梯,楼梯很狭窄,光线也很暗,里头的空中廊道更是如同羊肠一般弯弯绕绕,若无人带,多半是寻不到的。
真宿道:“被人用毒枪捅死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来问:“不是修真的?”
真宿随口道:“什么是修真?”
“……行。”也不知那人信没信,但没再往下问了。
不多时,他跟着那人来到了一间颇为宽敞的厢房,正中仅有一床被褥铺在地上,地面是铺的木板。
“你欲要在此处睡,就睡。”
“只有一床被褥?”
“我不在此处睡,这只是我偶尔喝醉了,赶不回去,临时过夜的地儿。你睡便是了。”
没想到此人如此大方,真宿连忙道谢。
“口头谢不够吧。”那人蓦地将真宿逼到了墙边,一手撑在了真宿的头侧,另一手拨弄了一下真宿的金珠耳珰。
那双绿眸直直看进了真宿的金眸里头,就在真宿不悦地蹙起眉的那一刹,对方后退了一步,嗤笑道:“瞧你也不像有花钱在身的,就破格收留你一晚,谁叫我好心呢?若是你有花钱,便把钱留下,那你想住到何时都行。”说罢,此人便弯腰推开矮小的房门出去了。
“……谢谢。”真宿歪了歪头,没看懂对方用意,但也没有开口挽留,转头打量起了四下。
勾魂司,休憩处。
“我就说了不用往上报,就说不会有人相信存在能挣脱‘勾魂锁’的鬼魂!这下可好了,这事儿说不清了,要是上头较真,指不定要搜咱的魂儿!!”阴兵丧气地在茶桌前坐下。
另一阴兵脸色也不好看,半晌都没稳坐到凳子上,满额满背的虚汗。
不一会儿,黑无常捆着几个一脸凶恶相的长舌肥脑的鬼魂从旁经过,任由他们如何挣扎,都挣不脱去。
“这锁链没出问题……”黑无常喃喃自语,语毕又一头扎进了藏书阁,翻起了古籍书卷。
半晌,他到底加入了阴兵的行列,苦着脸坐到了茶桌上首,饮茶消愁。
“魅,祟,恶,煞……四大魂阶,从未听闻过有能够挣脱勾魂锁的存在。”黑无常想不通,头发都险些被他揪下来一半。
“黑爷,那会不会有比‘煞’还要高阶的?”阴兵忽然问道。
黑无常心中豁然开朗,可转念一想,那岂不是更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