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焱踏出镇魔关隘口,身后是赢诗曼赤金眸中深藏的决绝。
噬魂龙枪撕裂虚空,他并未直接遁回咸阳,而是沿着归墟边缘破碎的时空罅隙而行。
他要等的人,还未全到。
罡风如刀,时光乱流在经脉中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那“史”字烙印传来的,仿佛来自万古的召唤。
行至一片扭曲的虚空涡旋,周遭破碎的星辰残骸漂浮,如同被遗忘的巨大陵墓。
忽地,一股苍茫,浩大,仿佛能与整个宇宙封印同呼吸共命运的意志,无声无息地降临。
涡旋中心,点点星尘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轮廓,帝冕垂旒,玄衣??裳,正是始皇帝嬴政的一缕神念显化。
没有煌煌帝威的压迫,只有一种勘破万古的沉静与审视。
吕焱身形骤然定住,噬魂龙枪斜指身侧虚空,单膝点落于无形的星屑之上,甲叶铿锵:“臣,巡河使吕焱,参见陛下。”
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慷锵有力。
那星尘勾勒的帝影微微颔首,冕旒下的目光穿透时空,落在吕焱胸前那狰狞的“史”字疤痕上。
又仿佛穿透他,看到了隘口血战,看到了朝堂纷争,看到了那条被血与火强行劈开的“君临之路”。
“吕卿。”神念之音似是雷霆,字字敲打在时空节点之上,带着金石般的冷冽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气。
“此阶……可够铺至函谷关外?”问的虽是路,指的却是代价与终点。
吕焱抬头,眼中是巡河万载磨砺出的坚韧,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赤诚:“陛下,阶由英魂铸,路由血火开。
臣胸中此字,便是第一块阶石。函谷关外非是终点,乃是我人族重立天地之起点!
阶不够长,便用臣骨续之,阶不够稳,便以臣魂镇之!唯愿秦史重光,照破诸天阴霾!”
星尘帝影沉默片刻,涡旋中的星光似乎都为之凝滞。
那模糊的面容上,似有一丝极淡,极深的慰藉掠过,最终化为一声悠如龙吟的宽慰:“善。卿……且去。”
神念虚影缓缓消散,只余下那沉甸甸的“善”字,如同烙印,刻在吕焱心头。
他知道,这是帝王给予他的肯定和支持。
甫一踏入咸阳外城地界,尚未及宫阙巍峨,便见一架由四匹纯白龙马拉着的青玉云纹辇车,静静停在必经的朱雀长街拐角。
帘栊微掀,露出一角深紫官袍,正是丞相李斯。
他显然已等候多时,面色沉静如水,但紧握玉笏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吕焱脚步未停,玄甲铿锵,径直走到辇前丈余之地站定。
噬魂龙枪枪尖点地,发出“叮”一声轻响,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他目光如冰锥,直刺辇中之人,开口第一句,便石破天惊:“丞相安坐辇中,可知太庙之上,功业碑林,尚缺一角无上之位?”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李斯心坎。
这是第一问,问的是身后名,是甘愿以“守成”之姿入庙,还是敢搏一个“开万世太平”的无上功业?
李斯瞳孔微缩,握着玉笏的手更紧了几分,沉声道:“吕巡河,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岂可妄言无上?”
吕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向前踏出一步,玄甲煞气迫人:“后人?若秦史永堕黑暗,何来后人评说?丞相!”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巡河使独有的,洞穿时空的穿透力:“可愿见那煌煌秦史,如《穆王西巡》残简,字字泣血,光照万古青史?!”
第二问,直指核心,是要维护一个虚假的,被篡改的“山河永固”,还是要夺回真实的,属于人族的壮烈青史?
李斯脸色终于变了,扎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掀开车帘,露出那张儒雅却此刻隐含震怒与挣扎的脸:“吕焱!你休要危言耸听!封印若崩,万孽齐出,便是青史重光,亦是末世焦土!何谈万古?!”
“末世焦土?”吕焱大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悲愤与苍凉。
他猛地扯开胸前护甲,那盘踞心口,由伤疤构成的“史”字狰狞暴露在空气中,在咸阳微暗的天光下,竟隐隐有金光流转,仿佛无数英灵在其中呐喊。
“那也比跪着当牲口强!李斯!”他直呼其名,目光如电,穿透了丞相的官袍与威仪,直指其灵魂深处!
“昔日厕中鼠,见人犬食秽而惊惶颤栗,仓廪硕鼠,食粟肥硕而安享尊荣!此论振聋发聩,犹在耳畔!”
吕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时光长河冲刷过的沧桑,狠狠撞击着李斯的神经:“今日丞相,位列三公,手掌乾坤,是愿做那惊惶颤栗,只求苟安于污秽之厕鼠,还是愿为那搏击长空,纵死不悔的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