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看那崩解的巨魔一眼,甚至没有看一眼手中那张曾射出惊世一箭的长弓。纤足微抬,踏向前方更加黑暗的深处。
面对眼前无声显现的,通往更深地狱的冰冷石阶。素白的裙裾拂过粗糙阴冷的阶面,未曾停留,亦未曾回头。
终于空气不再湿腐,却干燥得如同烧灼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刮擦着喉咙,带着浓重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腥甜。
无数扭曲虬结的黑色铁树拔地而起,枝桠尖锐如刀,直刺向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天穹。
那些密密麻麻、闪烁着幽冷金属寒光的倒刺上,穿刺着难以计数的“哀魂”。
它们并非完整的形体,更像是一团团被强行钉在铁刺上、仍在微微抽搐的浓稠暗影。
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伴随着无声却穿透灵魂的尖锐哀鸣。
那哀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剧痛波纹,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无声地回荡、叠加,足以将闯入者的理智瞬间撕成碎片。
两道庞大如小山的黑影,自铁树森林最幽暗的深处缓缓步出。它们共享着一个臃肿不堪、布满癞痢的躯干,却顶着两颗狰狞的头颅。
一颗头颅似夜枭,尖喙如钩,眼窝深陷燃烧着贪婪的绿火,另一颗头颅则像剥了皮的恶犬!
獠牙外翻,滴落着腐蚀性的腥臭涎水。巨大的蝠翼在它们身后半张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硫磺与血腥的恶臭。
双头夜叉。两颗头颅的四只眼睛,贪婪而凶戾,瞬间锁定了那抹素白身影。
谢道韫的脚步未曾因这炼狱景象有丝毫迟滞。
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两颗狰狞的头颅。
左手已闪电般拂过箭壶,两支箭矢同时搭上了冰冷的弓弦。
弓开如满月!
那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嘣——嗡!”
一声更为悠长浑厚的弓弦震响,如同古寺铜钟在幽冥中敲响。两道截然不同的流光撕裂了铁树地狱的昏暗与哀嚎。
一支箭矢通体流淌着清冽如冰泉的霜白光华,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无形的哀嚎波纹都被冻结、粉碎。
另一支箭矢则裹挟着炽烈如熔金的内敛赤芒,箭锋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蒸腾。
霜白流光直取夜叉枭首的左眼,那燃烧着贪婪绿火的源头!
炽烈熔金则射向恶犬头颅大张的、流淌涎水的巨口!
太快了!快到那双头夜叉庞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
两颗头颅上,只来得及同时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
“噗!噗!”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霜白箭矢精准地贯入枭首燃烧的绿眸,箭上蕴含的极致寒意瞬间爆发!
那颗狰狞的枭首,连同燃烧的绿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晶覆盖,冻结,凝固,化为一座仍旧露出惊骇遗容的冰雕。
赤金箭矢则悍然射入恶犬头颅的血盆大口,深深没入咽喉深处!
下一刻,刺目的红光自那恶犬头颅的七窍,乃至它脖颈的皮肤下猛然透射出来!仿佛它体内瞬间被塞入了一轮微缩的、狂暴的烈日。
“轰隆!”
恶犬头颅像一个被内部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赤红狂暴的炎流混合着被瞬间焚成灰烬的残渣,喷溅向四面八方。
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将附近几株铁树上穿刺的哀魂暗影瞬间蒸发成虚无。
失去两颗头颅的庞大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覆盖枭首的冰晶在炎流冲击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与那无头脖颈处喷涌的暗沉色污血形成诡异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