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中,璀璨的佛光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地喷涌,逸散!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并非来自眼前的佛子!
而是跨越时空,自那忘川倒悬的囚笼深处,自未来佛的口中发出!
那咆哮穿透时空壁垒,在觉音寺上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佛眼!佛眼怒睁,瞳孔深处是焚尽诸天的怒火与一丝……惊惶!
“孽障!汝敢断吾道基?!”现代佛(佛子)的声音与未来佛的咆哮重叠在一起,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杀意!
叶知秋弃剑!
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血色符文构成的印诀,染血的袍袖在狂暴的佛威与逸散的剑气中疯狂翻飞!
“以未来佛为牢,锁汝过去身!”他声如惊雷,每一个字都引动虚空震荡。
那忘川倒悬的囚笼景象在他身后虚空一闪而逝,无数浑浊的黄泉之水化作漆黑的锁链虚影,缠绕向苍穹那只巨大的怒目佛眼!
“以人血为引,斩汝现在形!”印诀变幻,脚下浸透护道者鲜血的石阶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无数不屈的英魂虚影在血光中咆哮升腾,汇聚成一道斩断因果,屠神戮佛的血色洪流,狠狠冲刷在佛子那布满裂痕的金身之上!
“以空悬果位为祭,断汝成道路!”最后一个印诀完成,叶知秋须发皆张,周身剑气与血光燃烧到极致!
他指向佛子,也指向苍穹那被黄泉锁链缠绕的佛眼。
“轰隆隆……!”
忘川之水倒灌入世!浑浊的黄泉巨浪自虚空裂缝中狂涌而出。
像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带着沉淀万古的亡魂哀嚎与逆转生死的禁忌之力,狠狠冲击在苍穹那只巨大的金色佛眼之上!
佛眼剧烈震颤,瞳孔中的怒火被黄泉浊浪冲击得明灭不定,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像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纷飞的金色光雨!
与此同时,佛子身上的裂痕也达到了极限!
“不……!!!”一声包含了无尽怨毒与绝望的尖啸,自佛子口中发出,又仿佛自时空尽头传来。
“嘭!”
金身彻底崩碎!化作亿万点细碎的金色琉璃,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洒落在坍塌的庙宇上。
每一粒琉璃碎片中,似乎都映照着一个佛国寂灭的瞬间。
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新生般搏动气息的生机,是破土而出的嫩芽,自那漫天飘落的金雪中悄然渗出。
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脚下浸透热血的大地,融入了这方被佛威笼罩了万古的人间气运长河之中。
那是万年后,人族血脉在佛位真空之下,挣扎出的第一线生机!
血色的残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只在天际留下一抹如烬的暗红。
觉音寺已成一片瓦砾废墟,断壁残垣间插着断裂的兵刃,焦黑的痕迹述说着佛焰的暴虐,更多的则是大片大片尚未干涸的、粘稠的暗红。
叶知秋独立于这片修罗场般的废墟中央。
他手中,只剩下那柄长剑的残骸,剑身从中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
仿佛被时光本身所侵蚀,残存的半截剑刃黯淡无光,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自剑格蜿蜒至断口,如同凝固的泪痕。
风卷着血腥气与灰烬拂过,吹动他染血的破碎黑袍。
身后,是无数倒伏的身影,盲琴师最后崩断的琴弦碎片还闪着微光,赤脚医女碎裂的银针半埋于土,老兵那焦黑的断刀斜插在碎石中……他们的血,尚未冷透。
忘川囚笼深处,未来佛的咆哮渐渐被奔腾的黄泉浊浪吞没,只余下不甘的呜咽在时空罅隙中回荡。
而人间无数庙宇之内,那些宝相庄严的现代佛金身塑像,正悄然发生着变化——金漆无声剥落,露出内里泥胎木塑的本质,低垂的眼睑下,似乎渗出了一道道细微的、暗红色的裂痕。
千里之外,一座被战火蹂躏的边陲小城。血月当空,狼嚎凄厉。
一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接生婆颤抖着将浑身血污的婴孩抱起,昏暗的油灯下,她惊恐地发现,婴儿稚嫩的左手掌心,赫然烙印着一道清晰的痕迹,形如一片脉络分明的秋叶,边缘锐利,隐有寒芒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