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深秋,应是景美人美。
可黄转青被两根鞭子抽打着。
一根是陈毓的植物科普插画,另一根是孟知春导演对新话剧《回声》的狂野构想。
日以继夜,沉浸在画纸之间,水彩的晕染与工笔的勾勒交替。
岩石峭壁的冷硬粗粝,茎蔓的柔韧攀附,叶片的脉络,花蕾的形态,都被她捕捉。
那个信息框里,放大后的花朵结构图也已着色完成,科学性与艺术性融合。
整幅画作进入最后的调整阶段,进度条已加载至95%。
与陈毓的沟通也顺畅。
在严谨的科学框架内,给予了黄转青极大的艺术发挥空间。
她欣赏黄转青对濒危感的视觉化表达,背景深处状态萎靡的同种植物,以及主体植株充满生命张力的亮色。
与此同时,《回声》项目的齿轮也在高速转动。
孟知春导演的风格果然一如既往,再次跳脱了传统话剧的叙事框架,转向更注重情绪流动和意象叠加的实验性表达。
视觉,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黄转青线上参与了好几场创意会议。
会议里充满了天马行空的碰撞:如何用光影切割象征记忆的碎片化?如何用不断变换的装置暗示角色内心的回声?
每一次讨论都是头脑风暴,烧得黄转青既兴奋又疲惫。
一次会议结束,孟知春特意留下黄转青单独聊了几句。
“你辞职了?”
“对,彻底是自由身了。”黄转青坦言。
“很好!”孟知春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我就知道你不缺做选择的勇气。也愿意备付代价。人这一生关键的节点就那么几个,能有勇气做出选择,比什么都重要。这也需要魄力。”
做选择的勇气。黄转青重复着这句话。
勇气……
她想起那个晚上,周桨鸣表白的那个晚上,那个在心跳如雷中选择了逃避的夜晚。她当时拥有的是勇气吗?
好像不算是。
线上会议结束,陈毓的微信消息就跳出:“青青,晚饭下来吃哦!”
黄转青揉了揉脸,关掉电脑,深吸一口气,将《回声》搁下,也将那点关于勇气的怅惘搁下。
下楼,推门进去,周桨鸣果然也在。
桌上还放着一盘果切。
“快来!”陈毓招呼她坐下,指着那盘香瓜,“尝尝这个,我们植物园一个搞瓜类育种的同事自己种的,试验田里就结了几个好的,周桨鸣小时候可喜欢吃这个瓜。”
周桨鸣拉开椅子坐下,立刻反驳:“我爱吃的不是这一种。我爱吃的是羊角蜜那一种。”
他话说完,黄转青像个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了手。
眼睛亮晶晶看着周桨鸣,看完又去看陈毓:“我也爱吃羊角蜜那一种!”
周桨鸣其实心里笑得不行,但是故意撇撇嘴,幼稚的挑衅:“你也爱吃啊?不给你吃。羊角蜜,羊角me,”他特意加重了me的音,“是我的,是me的。”
“周桨鸣!你小气鬼!”黄转青炸毛,隔着桌子要打他。
像只河豚。周桨鸣被逗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