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坷垃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啥?爱华咋说人家李知青的?爱华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宋老太:“人家揽月知青亲口同我说的,还能有假?村长,你还是问问爱华吧!我也不信爱华能说出这种话来,可是人揽月知青不至于说这种话来埋汰自己。我先回去了,这种事情往后就别喊我掺和了!”
宋老太没给李坷垃面子,撂下狠话之后就气呼呼地走了,马来春跟在宋老太身后大步流星地快走都差点没撵上宋老太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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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原本还想着卖李坷垃一个好,来年李坷垃在生产队上给大家分工的时候,她和三个儿媳都能分到轻松省力的活儿。
哪能想到,人情没有赚到,反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的腥臊。
回到家后,宋老太依旧气不过,把李爱华做的那等流氓事同谢招娣和芦花开都说了,得到两个儿媳的一致表态,这才消了气。
转眼,宋老太又叮嘱三个儿媳,“李爱华对揽月知青耍流氓这事儿,你们心里知道就行了,别对外说。要是传出去,李坷垃肯定要同咱家记仇,给咱家找事儿。”
马来春、谢招娣和芦花开三人连连表态,保证自个儿肯定不会把这话说出去。
宋老太心里依旧觉得憋屈,溜达去了后院,把家里剩下的野番薯都清点了一遍,将那些看着不太好的野番薯都挑了出来,用刮刀削去皮,再切成条,摆在砧板上。
芦花*开一脸踌躇地进来,看宋老太在切番薯条,她一顿,立马就明白宋老太要干什么了,当场就撸起袖子搭手帮着刮起了番薯皮来。
“妈,我想和您商量点事儿……”
宋老太瞅了芦花开一眼,问,“你娘家的事?”
芦花开心虚一笑,心尖儿都在颤,她勉强的挤出一个笑来,“是,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你娘家咋了?你爸妈养活不了你那侄子侄女?”
芦花开笑得越发卑微谄媚,眼眶里却含上了泪,“是……自打我哥和我嫂子闹出这事儿后,我妈就感觉喘不上气来,稍微端一盆水都端不动,我爸也无精打采的,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我爸妈明明都在家,却总是忘了给我那苦命的侄子侄女做饭。我在村里听说,我侄子侄女去老谢家找谢雪芳了,那谢雪芳是个狠心的,直接把三个孩子撵了出来不让进门……要不是村里人和我说,我都不知道我侄子侄女在谢雪芳娘家门口哭得快昏死过去了。”
“妈,我这个做姑姑的,我那小侄女和我长得可像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啊,我心里难受得厉害。”
宋老太听了也觉得谢雪芳狠心。
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费了这么多年力气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怎么舍得?
“老三家的……”宋老太已经变了称呼,她问芦花开,“你别和我绕弯子了,你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芦花开眼一闭心一横牙一咬,脖子都梗了起来,“妈,我想把那三个孩子过继到我名下来,我替我哥养大。”
厨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比天蒙山上吹下来的西北风还要冷。
宋老太良久没有说话。
就在芦花开感觉这事儿迟早要黄的时候,宋老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随你吧,你想过继过来就过继过来,好歹是三条命。咱家日子是艰难了些,可你那大侄子和侄女也差不多能帮衬着家里做事情了,全家勒紧裤腰带也能过下去。”
“不过这事情你做不了主,你得同你爸妈商量好,然后带着你爸妈和三个娃去山神娘娘的壁画前磕个头,就说过继过来了,以后同谢雪芳家再无瓜葛。”
“妈不是怕你养你那侄子侄女,是怕你养出三个白眼狼来,吃你的穿你的,被你精心伺候着长大,回头又去找他们亲妈了,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芦花开心想,也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那侄子侄女只要能有口饭吃,有能蔽体的衣服穿,平安长到成年就好,至于侄子侄女姓什么、最后跟了谁认了谁,她都不在乎。
不管侄子侄女是姓芦还是姓谢,都改变不了这三个娃身上留着的是老芦家的血。
只要这三个娃能平安长大,他哥就不算断了香火,老芦家也就不算绝后。
至于这三个娃最后念不念她的好,记不记得她,她真不在乎,她还有自己的孩子依靠,也用不着侄子侄女给她养老。
就是这话没法儿同宋老太说。
不管怎么说,都像是她从心底就认定了,这事儿打一开始就是笔赔钱买卖。
可是血脉亲情摆在这儿,哪能真当成一笔买卖?买卖有价格可以衡量,亲情却是无价的。
芦花开心里清楚,宋老太能答应她把三个孩子过继过来养,已经是做了大让步,她眼下必须顺了自家婆婆的心思。
要是以后那三个孩子真不认她这个姑姑了,她哪怕是被宋老太扇几巴掌,骂上三年五载,她也不在乎了。
“妈,我晓得了,回头我就去同我爸妈商量商量。我实在是没法儿看着我侄子侄女像是个叫花子一样被人撵来撵去,到了饭点儿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芦花开说着说着就呜呜呜地放声哭了出来,“我平时看到个受了惊的猫猫狗狗都觉得可怜,见到我侄子侄女被亲妈关在亲姥姥家门外不要,哭得眼珠子里都没光了,我心疼啊……”
“心疼就少哭两声,多帮帮你侄子侄女。那谢雪芳也真不是个东西,你哥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可孩子是无辜的,她怎么舍得下?有的是男人死了之后一个人吃尽苦头都要把孩子带大的,那三个孩子有谢雪芳这样的人当妈,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