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里的蛆动了。
牠孵化了——
透明蛋壳内,一条细长的新生蛆体缓缓地“吐”出自己微弱的脑核,并对着柴可微微张开前端口器,像是在“亲吻”这个世界。
一滴血液从柴可胸口流出,滴在蛆宝宝的口器上。
牠吸收了。
然后——牠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不是叫声,不是尖啸,而是一种微妙的振动——如同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共鸣。
“……爸……爸……爸……”
柴可当场失神。
他整个人瘫软,眼角流下一滴无声的泪水。
但他说不清——这泪水,是惊惧、还是……感动。
鲜血沿着柴可胸口的裂痕缓缓流下。
那滴血,成为了界线——跨过它,过去与现在、理性与疯狂、生人与蛆,将彻底错位。
他躺在床上,视线涣散。
蛆蛋已不再是异物,而是某种“磁心”,他的大脑开始不自觉地将它视为“中心节点”,思想被引导、行动被同化,甚至呼吸节奏也与蛋的心波逐步同步。
皓站在一旁,脸上写满期待:“牠正在学习。牠会用你的神经频率,模仿你。”
“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柴可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金属风干后的残渣感。
皓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将一个冷光晶片贴在蛋的表层,晶片与蛋的皮膜接触后微微闪烁,浮现出一行提示:“认知复制程序:启动”。
目标神经结构:S。K。Harman(柴可斯基夫·哈曼)
建立神经镜像…
同步率:14%…37%…65%…82%…
注意:主体原始人格正发生不稳定扩散。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柴可颤抖,他的视线突然“裂开”——世界像玻璃碎片般被划成多层,他同时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又看见自己“站在窗边”、还有一个画面中,他正“抱着蛆蛋哼歌”。
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这是复制带来的认知交错。”皓说话语气冷静,像在念一段早就熟记的实验笔记,“你的大脑正被复写,也正复写对方。你与蛆蛋,已不只是父子——你们正在共享一份记忆基体。”
“……你疯了。”
“我爱你。”皓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神变得奇异专注,“这是我能证明的方式。”
柴可想反驳,但下一秒,他感受到体内某个声音在“悄悄模仿”他的想法——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次级反射认知”:一种非自我、但却与他同步的内在模仿系统。
就像你说“我饿了”,然后内心某个声音也说“对,我饿了”,但那不是你自己。
而是——牠。
蛆宝宝,正在“学会成为他”。
第三天。
柴可已无法独自完成基本思考流程。
他在书写实验报告时,会不自觉地将“我”写成“我们”,在草稿纸上重复出现的词句包括:“我们想喝血”、“我们渴望蛆液”、“我们记得那场雨下了六小时”。
皓将这些笔记收好,贴上标签:《共识倾斜纪录?蛆相位阶段A》。
而柴可——他不知道为何,对这一切竟生出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那颗蛆蛋已经破开一半,孵化出的蛆宝宝拥有一双未完成的“视觉芽体”,当牠朝他靠近时,他觉得自己正被一面镜子注视。
牠看着他。
他看着牠。
然后——他的耳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