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费尽心机跟萧氏周旋,不如另辟蹊径,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谢集英想到自己这回的尝试已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一切,还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那时谢家的船队从江陵运了批货前往汴京,路上一切凭证都已打点妥当,谁知却在临近八角营渡口时被人以货物申报不实的由头扣了船。
以往商队夹带私货是常有的事,谢家也不是第一次做事,自然知晓其中规矩。
可这回也不知是津渡隶内官员有所变动,还是哪里得罪了人,谢家那批好几万两的货硬是被折腾了近半月都不能动弹。
无奈之下,负责此事的二房老爷谢佶只能匆匆返回太康,让谢集英去找萧氏帮忙。
谢集英那会儿虽还未与萧兰娘闹翻,可这么多年下来,谢家上下都深信若想日后能靠上谢集英的庇护,萧氏是他们唯一的途径。
然而谢集英一直在青州求学多年未能中第,心中已隐隐对萧氏生出质疑。
好在谢家为了维持与官府的关系,这些年不仅将谢家小一辈的子弟全送去县衙的书塾上学,且日常更没少孝敬崔卯,好换取谢家在太康县的安稳。
于是谢集英这回没通过萧兰娘求助萧氏,而是直接让二房将那笔疏通关系的银子直接送到了崔卯府上。
本只是憋着口气想试试其它门路,没想到崔卯竟真的应了下来,还将崔明远派去汴京走动关系,解决这件事。
谢家等了半个多月,总算等来了好消息,后来得知崔明远回到太康,为显郑重,谢集英第一时间便送了帖子上门,预备设宴招待。
然而帖子送去好几日,崔家那头都没有动静。
谢集英还以为崔明远年轻气盛,不如崔卯圆滑,太过高傲,所以连这点面子也不愿给。
心中虽有几分恼怒,可却也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从前只有他们上前巴结的份,何曾见过这些人屈尊降贵。
论家世出身,商户好似永远都只能在世家面前低一头。
所以即便谢集英身上有举人功名,他依然觉得远远不够!
而崔明远今日突然毫无预兆地登门,虽向谢集英解释借口是前段时日家中有事耽搁了,但他结果就是来了,至于出于哪种理由,那又有何重要?
为了招待崔明远,谢家在清净的花厅里摆了桌丰盛的筵席,还将二房三房的老爷谢佶,谢沐,还有谢集英的堂弟,谢集越、谢集铭等几人都唤来作陪。
可谢家到底是商户,以往跟县衙打交道,谢集越几人见得最多的便是崔府的管事。
他们在生意场上待惯了,说话间难免带了点油滑世故,何况这是崔卯的儿子,言语中难免多了几句奉承。
殊不知这在崔明远看来,更加觉得商户市侩功利。
于是崔明远在席间的态度也越发冷淡,对谢集越几人爱答不理的。
谢集英察觉到他的变化,虽不能确定到底是因为他们哪里无意得罪了他,还是崔明远看不上谢集越几人,但他还是忍着心中不悦打圆场。
只因他们家日后还需要崔氏的助力,便不能让崔明远觉得他们谢家招待不周。
散了酒席,谢集英本以为崔明远今日这态度,说不定会直接离开,然而他却提起谢渊。
谢集英解释谢渊在城外上学,且先生颇为严厉,每日都要晚间下了学才能回来。
崔明远没再说什么,却耐心等到了现在,谢集英这才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是,他找阿渊做什么?
谢渊也想知道崔明远的目的,只是直到他又在谢家用完晚膳,然后拉着谢渊对一琴谱聊了大半个时辰后,崔明远都没透露出分毫。
好似当真只是对谢渊好奇,所以特地来找他的。
戌时将过,谢渊在谢家大门前目送那辆刻着崔氏印记的马车远去后,便无视了身后周鹏的呼唤往街上赶。
“少爷,都这么晚了,您还要上哪儿去啊,大爷还在花厅等着呢。。。。。。”
周鹏拔脚就要跟上去,谢渊却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别跟着我。”随即那抹硕长的身影下一刻便隐进了黑夜中,再也寻不到踪影。
周鹏苦着脸回到花厅复命,谢集英也没多余的心思再追问谢渊的去处。
他直觉崔明远今日这一出说不出的怪异,却理不清头绪,只好前往谢老夫人的院子商讨。
而另一头,谢渊出了谢家大门便将崔明远抛之脑后,他匆匆赶往杨柳巷寻人,却在半途中遇到了回程的杨桃一行人。
夜色幽暗,离开热闹街市后路边只余几道昏黄烛光,谢渊却瞬间便看到了杨桃那灰头土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