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室寂静无声而震耳欲聋。
“Crow!”
郁宿骤然冲了过来,在初见鸦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的前一刻,稳稳地接住了他。
初见鸦无力地靠在郁宿的怀里,急促喘息。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苍白的脸庞,血红而脆弱的眼瞳。
“……没关系。”
他艰难地抬起眼,看见郁宿焦急的脸也分裂成了好几个重影。他努力想看清郁宿眼中的惊惶,但是做不到。
他想,你看,我又在骗你了。怎么会没关系呢。
“我没事,”初见鸦重新坐直身体,“只是有点脱力而已。”
颤抖的手搭上郁宿支撑着他臂膀的手,触感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又坚定地推开了他。
他习惯合拢指尖调整状态,但目前是单凭一贯习惯无法恢复稳定下来的状况,失控感比原先更重。桌边放着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镇痛剂,显然为此情况静候多时。
郁宿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拿起镇痛剂注射器,又卷起他的袖子,将针头刺入苍白的手臂。
初见鸦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他安静地给自己打针,被发丝遮住的侧脸,线条紧绷。
于是初见鸦的目光换了方向,转为目送针管内的透明液体刻度一点点降下去。
“……谢谢。”
现在准备室只有悬挂的TV舞台转播是唯一的电子设备,其他一并关闭。
根据赛制,他们作为夺冠热门,被安排在压轴登场。
而在他们之前上场的,是来自美国也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竞争对手「Axel。F」,准备室的屏幕上,直播信号正清晰地传来现场表演结束后的画面——
金发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中央,抬手摘下帽子飞向观众席,燃起场内一阵兴奋嘈杂的尖叫将气氛推向高潮。
但他的宣战,在全世界中只面向一人。TheOne。
“「L&Guest」的Crow-Quill选手!你在听吗?”
初见鸦掠掠抬眼。
斯蒂文斯从怀里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轻飘飘地扔在了舞台地面上。
“你的葬礼,我会带着最美的红玫瑰去参加的。”斯蒂文斯咧开嘴,笑得像一头志得意满的狮子,“但今晚,赢的人必须是我。”
黑屏。
郁宿干脆利落地拿走遥控器,按下关机,切断了电视信号。他将遥控器抛回桌上,单手拎起电吉他背在肩上,刚换新的白金色琴弦映着冷冽的光。
顺路不忘一并背走初见鸦的电子琴。
初见鸦牵起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上场。”
虚弱、晕眩、声带深处隐隐传来的刺痛、骨骼里无休无止的酸楚。
被否定,被攻讦,被怜悯,被断言不配拥有胜利。
他将那支已经抽空的镇痛剂注射器,随手向后一抛,动作利落。
注射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角落的垃圾桶,落地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初见鸦缓缓直起身,是第一个迈向通往舞台的待机区的黑暗的人。
背影修挺颀长,与记忆中无数个过往走向赛场时的虚幻的背影,缓慢而全然地重合。
“Yes,King~”
“Yes,King。”
“Yes,King……”
在他身后,三位队友跟着一字排列,披风利落飞扬荡开漆夜,跟上他的脚步。
***
咚、咚、咚。心跳声,灯光开启的声音。舞台的地板灯光从台前至幕后,星火次第漫涌亮起,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路烧向初见鸦的身影。
高处的镭射光线万千光痕交错,最终收束聚焦,成为中央一道雪亮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