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缭绕,竹林飒飒,静心阁中莲花滴露。
玉镜如月,在沉香中映得人影影绰绰,大有些雾里看花的美感。
谢观止此名,顾名思义,便是叫人观而止步,不容亵玩。
她虽为女子,却容颜俊爽;虽神情淡远,但眉骨意浓。此时墨发披散,对镜自照,心想这当真是那句“眉宇深古,视下而念沉”。心中多少有些惋惜,想必原谢掌门还在时候,定然是修真界的清风明月。
谢观止悄然感慨,在红娘的服侍下缓缓宽衣。
离了清幽谷后,尽管怀钰送来许多衣物,她还是最爱穿这身简练的掌门服:内是浅灰直裰,外为石绿褙子,腰带收身,扣子还可挂些药囊、水壶一类,十分方便。
镜中朦胧,红娘的面庞有些看不清楚,只听她在身后道:“谢掌门…可还记得当年救我?”
谢观止神情一顿,道:“红娘,我不愿骗你,我确实不记得她过去的事了。如果你愿意说,我很想知道。”
可是站在身后的红娘久不言语,谢观止转身去看,惊觉她竟然泪水簌簌,慌忙道:“我说错话了。红娘,你……”
红娘一字一停,断续抽泣道:“阿红六岁那年,村子遭遇山贼掳掠,家破人亡…那时候,是你,不,是谢掌门恰巧经过,救下了即将被捉进山里的我。如今,阿红努力报恩已经三十多年,却。”
这却字,堪堪停在了喉头,后面的话不必明说。谢观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不停为红娘擦拭泪水,看得心疼不已,她眼睛附近的皮肤又红又干,怕是最近日夜以泪洗面。
红娘推开她的手,道:“无妨。谢掌门还请转过身去吧。”
谢观止道:“…好,谢谢你。”
红娘在随身的工具包里翻找起来,她一边啜泣,一边翻了许久,桌上的香燃了半柱。
只听她哭泣的声音忽然一凌,道:“对不起…你不要怨我。”
风声忽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拼尽全身解数,使出的一击竟然如此之快!
镜中银光闪烁,谢观止心中一紧,猛地反手制住红娘手臂,啪地一声将她手掌所持之物击落,厉声道:“你糊涂啊!”
红娘双目圆睁,眼球充满血丝,哭声嘶哑道:“我糊涂…我糊涂?!我问你,你以为这清幽谷众人对你好,都是你应得的、都和你霸占的东西无关?你以为白长老、楚长老,都是喜欢你才向着你?!何等无耻,竟敢如此理所应当!”
“……”谢观止心中一震,轻声道:“我怎么可能这么想,红娘。”
前厅遥遥传来唐夜烛的敲门声:“姐姐,你还好吗?我进来了。”
谢观止高声道:“不用!”又压低声音,死死地按着红娘,“你当真糊涂,别干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我听微兰说你在长安还有自己的绣坊,还有相公和孩子……你,是谁人利用你,你告诉我,今日之事我绝不追究。”
“利用?”红娘疲惫地笑起来,猛地用腿一踢,右手捏紧银针直逼谢观止的脖颈,“不存在利用!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因为我恨你!恨你!恨你!!”
这声音哭中带恨,振聋发聩。谢观止防御本能之下,身体代替大脑执行了反击。
回过神来,那银针锋利的尖端已经捅进红娘的喉咙。
令人惊诧的是,那针入体竟然不会流血,只见针体泛起银光,顷刻间红娘的身体像被什么吸取一般,迅速瘪成了干尸!
谢观止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道:“夜烛,叫微兰他们进来。”
唐夜烛推门而入,对尸体视若无睹,直接跨过,扶起谢观止,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道:“你该让我进来的,受伤了吗?缓一缓,休息一会再…”
谢观止望着红娘的尸体,两眼酸涩,忍耐道:“不用,去叫人过来。”
很快,静心阁里里外外满是急促的脚步。
此事牵连的众人进进出出,白微兰甫一进来,立刻冲来牵起谢观止,道:“观止!你可还好?怨我,我只以为这孩子心乱,没想到竟生此歹念!……我真不知道如何对你道歉的好。”
谢观止拍着她的手背,道:“我没事,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儿的。”
楚怀钰在尸体附近画阵,屏息凝神片刻,道:“感受不到魔气,她确实神智清醒,不过…”他从地上捏起那根针,“此乃吸魂针,价值不说连城,买下半座村子倒是小事。一介绣娘,不应该有这种东西。”
唐夜烛站在谢观止身旁,两手抱臂,目光冷冷,道:“这件事,可以归咎于清幽谷看管不严,处事松懈吧。白微兰,你可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