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已经盛放过数轮绚烂,人们的热情却未曾有半分消减,反而像不断添柴的篝火,越烧越旺。体育场内,灯光、目光、闪光灯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涌动不息的光海,巨大的期待在每一张仰起的脸庞上跳动。
终于,那最神圣、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降临了。最后一棒火炬手的身影出现在主火炬塔下,他高举圣火,向全场致意。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苍穹。只见他稳稳地将火炬伸向引信。
“轰——”
一束炽烈的火线骤然窜起,如一条金色的游龙,沿着晶莹剔透的塔身螺旋而上,以一往无前的姿态直冲顶峰。
那火焰蓬勃、热烈、金光灿灿,仿佛汲取了全世界的能量,成为了宇宙间最明亮的中心。
开幕式在更加沸腾的气氛中走向尾声。圣火点燃的瞬间,焰火漫天,全场欢腾。
然而,比圣火更炽热的,是网络上骤然引爆的讨论。
与此同时,后台监控室。
热度曲线依旧在高位剧烈震荡,没有丝毫回落的迹象。总导演已经激动地开始联系台里领导,申请给整个团队追加奖金了。
副导演看着实时滚动的全球舆情报告,忍不住再次感叹:“这影响力……太可怕了。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出现了几秒钟。”
他啧啧称奇:“太神了!谁能想到一个科学家的影响力能大到这种地步?这热度简直比顶级流量还恐怖!”
“你懂什么?”总导演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流量,这是威望,是真正的国民级、乃至世界级的认可和崇敬。她代表的东西,比娱乐崇高得多。”
他指着屏幕上还在翻滚的、几乎全是正面狂喜的评论,“你看,没有任何违和感。她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是这场盛事的荣耀,而不是她需要这场盛事来镀金。这种影响力百年难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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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程之琴的离去抽走了程安生活中某种扭曲的重心,华琴集团的崩塌反而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不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下,也不必再执着于一场注定徒劳的比较。
直到某一天,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破土而出。
她想写写程棠。
不是作为那个曾让她自卑、让母亲执念的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是作为那个冷冰冰的、符号般的科学之神。
她想写的,是一个她曾近距离观察过、试图理解过,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内核的人。
她知道这近乎是一种僭越。以程棠今时今日的地位,自有顶尖的传记作家排队等候,官方记录也会层出不穷。她程安,一个与程棠早已断绝关系的、名不见经传的养妹,凭什么写?又能写出什么?
程安开始动笔。她将这本书定位为一部来自阴影处的观察笔记。她坦诚自己的视角有限,甚至扭曲,她毫不避讳地书写自己的嫉妒、困惑、以及最终那近乎悲凉的释然。
书写的过程,是一次对过往的彻底清算。她不断查阅关于程棠的一切公开资料,越是查阅,越是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她试图将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养姐,与新闻报道中那个改变世界的科学家重叠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稿子很快被一位极具慧眼的编辑看中。编辑评价说:“这不是一本传统的颂歌或传记,它珍贵的地方在于其视角的不完美和人性化。它让我们看到,一位巨人如何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心中投下复杂而真实的阴影与光芒。这反而构成了一种奇特的真实。”
书籍出版时,命名为《光环之下的凝视:一部关于程棠的私人记忆》。
起初,它并未引起太大波澜。直到一位知名书评人在专栏中推荐了此书,称其提供了理解程棠现象的一个独特而不可或缺的情感维度。
争议随之而来。
有人抨击程安消费名人、蹭热度、用私人情感亵渎科学神圣。
有人则被书中细腻甚至卑微的视角打动,认为它弥补了官方叙事中缺失的温度与矛盾。
更让人意外的是,程棠所在的实验室及基金会,对此书保持了完全的沉默。没有认可,没有反对,没有追究。这种沉默,被外界解读为一种默许。
程安因此书,意外地在文坛崭露头角。她收到了一些采访和演讲的邀请,她总是平静地回应:“我写的不是真正的她,只是她投在我生命中的一道光,以及光带来的阴影。我所记录的,更多是我自己的成长与和解。”
她再也没有试图去接近程棠。她们仿佛行驶在不同的轨道上,因过去的引力曾短暂交错,如今已奔向各自的宇宙深处。
程安偶尔还是会看关于程棠的新闻,看她又攻克了哪些难题,获得了哪些荣誉。心情却已平静无波。
她坐在新的书房里,构思着下一部作品。窗外阳光正好。她知道,有些人注定如日月,高悬于空,照亮一个时代。
而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在地上投下属于自己的一笔清晰的影子。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距离和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