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白闻言,执盏的手倏然收紧,“娘娘此言从何说起?意蕴他早已不在人世,怎么会出现在世上。”
皇后从袖中取出半块残玉,推至案几中央。那玉纹路奇特,正是裴家祖传的双鱼佩另一半。
“三日前,有商队在陇西官道捡到了此物,说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掉落的。”
裴元白摸向自己颈间,那里挂着另一块同样质地的玉佩。他将其取出,两半残玉的断口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
这双鱼佩本是父亲所赐,他与长兄一人一块。长兄遇难后,他那块便传给了幼弟意蕴,寓意护佑平安。
而如今,这块玉佩又出现在这了这里,莫非是有人拿走了意蕴的玉佩,又或者,是意蕴并未死去,这块玉佩正是他遗落的。
皇后追忆着当年的事情,“当年你被软禁于寺庙中,本宫听闻意蕴染疫身亡,立刻派人去寻,可赶到时,裴府旧仆说,尸身已抛入乱葬岗,已经难以找到尸首了。”
“那时本宫就怀疑,意蕴是不是还活着,毕竟这孩子自小就机灵聪慧。若意蕴还活着,裴郎泉下有知不知该何等欣慰。”
她口中的裴郎,正是裴元白早逝的长兄,提及此人,皇后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曾与裴家大哥情深意笃,差一步便是美满姻缘,却最终一个含冤赴死,一个被家族送入深宫,从此天人永隔。
裴元白见她落泪,旧时称呼脱口而出,“清雅姐姐。”
皇后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眼前人又与自己的爱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一时情难自已,手伸出抚上他的脸颊。
崔令姜正跟后宫的丫鬟嘱咐着,“去尚药局取这些药出来,早一次,晚一次,若皇太后不愿喝药,便出宫来寻本宫。”
崔令姜嘱咐完宫人汤药之事,正转身来寻裴元白。却见到皇后伸手将触未触地伸向裴元白的脸庞,而裴元白似怔在原地。
崔令姜脚步停下,她自然知晓皇后与裴家大哥的过往,更知裴元白素有洁癖,等闲不容人近身,遑论这般肌肤相亲。
除非他本人愿意。
裴元白是因怀念兄长而移情于皇后,还是真的对这位曾差一点成为他大嫂的女子,生了别样情愫。
无论哪一种,崔令姜都没有理由上前打扰他们。
她当即收回目光,叫上身旁大气不敢出的青霜说道:“回府。”
庭院中,就在皇后指尖即将触及的那一刻,裴元白猛地回过神,侧身后退一步,避开了触摸。
“皇后娘娘,臣是裴元白,并非家兄。斯人已逝,望娘娘节哀,保重凤体。您如今母仪天下,当以江山社稷、陛下子民为念,往事不可沉溺,亦不可追。”
这番话,是说给皇后听,亦像是说给他自己听。言罢,他躬身一礼,不再看皇后瞬间苍白的脸色,转身离去。
青霜跟着崔令姜回到公主府,几番犹豫,还是低声劝道:“殿下,方才许是有什么误会。”
“他与皇后是旧识,有何过往,现在又有什么情谊,这些事情与本宫何干?”
崔令姜走到案前自行倒了杯冷茶,“本宫与裴元白,不过是一场姻缘错配,无情无义可言。他与谁亲近,是他的自由,只要不损及皇家与本宫的颜面,随他去便是。”
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今日与太后见面,才发觉自己因阿妹的死亡沉溺悲痛太久,竟疏忽了身边许多事。
今日为皇祖母请脉,才知太后咳疾竟成重疾,而自己,甚至连皇祖母的寿诞都险些忘却了。
是夜,公主府画室内烛火通明。
“现下准备皇太后寿礼还来得及,不如,绘一幅与太后相关的画卷。”
崔令姜铺开宣纸,“青霜,帮本宫研墨,寿辰在即,本宫要专心作画,这段时日莫让旁人打扰。”
直至墨尽,她才搁下画笔,宣纸上仅勾勒出轮廓。
青霜轻关上门进来,奉上一碗热粥,“殿下,裴公子在门外求见。”
崔令姜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去回裴郎,本宫歇下了,让他也早些安歇。”
裴元白立在廊下,听着传话回到自家院中,拿出了怀中油纸包,这是刚出炉的胡麻煎饼,现在还带有余温。
墨竹小声嘟囔,“这才戌时三刻,宁安公主平日这时辰还在批阅文书,今日怎就歇下了?怕是。。。。。。”
余话未尽,裴元白却已明白,今日,崔令姜不告而别,归来后又屡屡避而不见。他原以为她是忙于太后寿宴,此刻才察觉崔令姜是有意在躲避着他。
“这可是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到的饼,”墨竹惋惜,“若是趁热吃才香酥可口,可惜现在都凉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