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年少时曾听说裴家这位二公子也曾是击鞠好手,每每赛场夺魁,只不过这些年因病深居简出,才让人忘了他也曾纵马飞扬。
“方才你与皇兄,谁先射中了鹿?”她轻声问道。
裴元白沉默了两秒,“镇北王射中了鹿。”
崔令姜忍不住笑出声来,“皇兄向来说一不二,改日怕是真要往公主府送十几个面首了。”
裴元白沉默不语,就在崔令姜以为裴元白不再说话时,他轻轻开口,“那殿下真的允许面首入公主府吗?”
“让他们来,倒也是一件好事,公主府正缺人手,送入公主府也正好给本宫解解闷。”
崔令姜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反应淡淡,又自觉没趣,“还是算了,他们进来也只会给本宫添麻烦,还是不来的好。”
她看着周围林间风景,却注意不到他嘴角含着笑。
说笑间已回到厢房,青霜闻讯急匆匆赶来,一见崔令姜狼狈的模样就红了眼眶,“殿下怎么弄成这般。”
她忙吩咐准备热水,又上前替崔令姜更衣,当脱下崔明湛那件外袍时,一封信笺忽然从衣襟内滑落。
崔令姜拾起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青霜,去请皇兄过来。”
崔明湛去而复返,一进门就看见崔令姜坐在榻边,手中紧攥着那封信笺,指节泛白。
“皇兄明知令仪在北境有危险,竟还任由她留在那里查探消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原来崔令仪早在察觉异样时就暗中传信给崔明湛,那时一切尚未发生,若他当即召她回京,或许还能挽回。
崔明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却仍垂眸跪了下来,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宁安,这是她的宿命。既为皇室子女,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崔令姜的怒火,她揪住他的衣襟,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照你这么说,若有朝一日要在你的大局和我的性命之间选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我,是不是?”
崔明湛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得她心头发寒。
她缓缓松开手,“你走吧。”
沐浴更衣后,崔令姜将大辛山行宫所有侍女召至跟前,试图找出引她去瀑布的那个身影。
然而审视过每一张面孔,竟无一人与记忆中那侍女相符。她疲倦地挥退众人,却在最后唤住一名正要离去的宫女,“去禀报镇北王,明日需加派人手巡守。”
那宫女应声退下,出门却径直往寝处走去。同行的女官忍不住提醒:“殿下不是让你去传话吗?怎么往这边走?”
“有镇北王坐镇,寿宴定然无虞,依我看,就是宁安自己小题大做。”那宫女不以为意地撇嘴,“何必再去叨扰太子?到时候触了霉头,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下人。”
翌日太后寿宴,崔令姜端坐席间,看王珠佩正捧着贺礼与太后说话。
裴元白俯身递来姜汤,眉间凝着忧色。
毕竟崔令姜昨日落水又扭伤脚踝,今日她强忍痛楚行走如常,唯有他知那端庄仪态下藏着多少不适。
谢家兄妹与苏听兰恰在此时入席,谢永韵一眼瞧见正在安排守卫的崔明湛,当即拉着苏听兰上前招呼。
“崔哥哥,你可总算舍得回来了。”她自幼与崔令姜交好,与太子自然也相熟。
“自家妹妹悄没声就把自己嫁了,岂能不回来过问?”崔明湛朗声笑道,目光落向一旁的苏听兰,离京多年,对于京中贵女都不太熟悉。
经谢永韵介绍,苏听兰得知眼前竟是威震四方的镇北王,眸中顿时绽出光彩。
她上前两步由衷赞道:“久闻太子殿下英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若太子殿下愿意,可否让民女为您裁制两身衣裳?”
身为绣坊千金,她见着这般挺拔身形便心生欢喜,纯是匠人对完美衣架的欣赏,并无半分旖旎心思。
崔明湛何曾受过这般直白的赞誉,一时竟怔在原地。谢永韵忍笑忙拉走好友,“崔哥哥我们先去寻宁安,改日再叙。”
席间笙歌渐起,崔令姜却放心不下流程,起身欲再核对节目单,刚迈步便踉跄了一下,虽已站稳,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裴元白立即扶住她手臂,“殿下何必亲力亲为?这些琐事交由臣来处理便是。”
见她执意要去,只得叹道:“臣陪殿下同往。”
远处王珠佩冷眼瞧着二人相携离去,目光掠过案上未曾动过的茶盏,悄步走近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