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郡守算定人心,属下自愧弗如。”
*
郡守府,岑篱正得郡守夫人招待。
这位郡守夫人出自阳曲当地大族,待人接物很有一番风度,只可惜似乎在府上威严不足,指使下人颇有点力不从心。
“回夫人,王姬昨日刚刚让厨房烹了羊肉,如今府上没有可宰杀的羊了。井里倒还窖藏了些宿肉,才堪堪放了两日,厨房说滋味差不了……”
“混账东西!”郦文善勃然色变,长袖一甩将案上的铜香炉摔到了地上,怒斥道,“郡主为府上贵客!尔等素来不知尊卑,但郡主岂是你们能慢待的?去告诉厨房,今日若是拿不出待客该有的礼仪,让他们都滚出府邸。”
似是没想到向来对府中事务爱答不理的夫人会发这么大的脾气,那婢女直直地愣在了原地,被郦文善目光一刮,才连忙跪倒在了地上,“唯,奴婢这就去传话!”
像是真的被吓了个不轻,那婢女走时还颇有些踉跄。
郦文善看着她离开,才对岑篱施礼道:“郡主见笑了。府上都是些没有规矩的人,素日里疏于管束,竟然冲撞了贵人。”
岑篱则是笑:“郦夫人不必多礼。素闻当年郦公大殿之中与列侯论道盛况,如今见其后人,果真风姿不凡。”
郦文善似是怔然。
良久,她才叹息一声:“郡主过誉了。子孙不肖,实在愧见先祖。”
……
从郦文善那边回来,岑篱路上若有所思。
言谈中便可知道,郦文善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柔弱脾气,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以正妻的身份在郡守府处处受制,这府中主人的态度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恐怕郦氏一族在阳曲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明明是个外来的郡守,却能势压当地大族,这位阳曲郡的郡守也着实有些能耐。
岑篱思索着这些,回到自己的院落,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门口。
是那婆媳二人里的邹三娘。
看见岑篱回来,她忙不迭地往上迎,只是走得近了,人又紧张起来,脚步踉跄、膝盖打弯,半点不敢看岑篱,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磕绊着:“回郡、郡主,白日里的衣裳已经浆洗过了,已经晾上了。我没洗过这样的衣裳,怕给贵人洗坏了,还是多亏了这府里的夫人指了个嬷嬷过来指点……”
岑篱却听得一愣,连这点细节都注意得到,还能安排上人手,这郦夫人可不像是在府中举步维艰的样子。
不由又想起了方才宴上那番发作……是故意做给她看?
这个郦夫人,还当真有点意思。
思绪飞快转过,再看前头舌头都快捋不直的邹三娘,岑篱回过神来,温声安抚,“你不必如此。你夫君的事,我已经遣人去告知郡守了,只是郡守和苏廷尉如今还在宁县,需得个一二日的光景才才能回应。”
邹三娘猛地抬头,又慌忙垂下。
“谢郡主,”她顿了顿,不知想了些什么,肩头微微发起了抖,岑篱还以为她是害怕,正准备退开几步,确定对方哽着声低道,“便、便是……民妇也必不忘郡主的恩情。”
“便是”后的词句因哽咽无法辨认,但岑篱却听懂了。
多像啊。
不敢抱希望,唯恐那希望落空,却又抑不住地抱着一点念想:万一呢?倘若有那万中之一的上苍垂怜,只望有朝一日能看见他活着回来。
岑篱不由地放柔了表情,她俯身搀起了人,拿着帕子动作轻缓地擦着女人脸上的泪,温声:“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