犊子此举不知道是要钓什么大鱼出来——这是沈蕊玉乍听到她父亲的话脑子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沈蕊玉相信老家的那位唐将军也是类似此想法。
公都周不可能拿出训练私兵的地方给人办赏叶会,哪怕那个人是他未婚妻,是他那前世妻。
想让这种人拿自己的重兵之地给人玩赏花月,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只有她父亲这种不明内情的,傻呼呼地……
“蕊蕊,你祖母和母亲在前头招待他们。你祖父还没下衙归家,为父也不好离开太久,就是这个事情,爹过来和你说一声。”沈兴异常亢奋,脚下虚浮,飘着就要走。
他忽视了女儿死盯着他的眼,可见他已经兴奋到眼里看不见别人了。
“爹,”沈蕊玉按了按抽搐不停的额角,死男人啊,死回来了都不忘折磨她,他就不能消停几天吗?“你等下。”
“啊?”沈兴回头。
这一次,他看到女儿脸上的不适了,立马转身,走到女儿身边,“蕊蕊?”
“爹,”沈蕊玉站他对面,问他:“我们今天跟人借地方办祖父所说的赏叶会了?”
“呃?没说。”沈兴微怔,摇头道:“这才头一天。虽说看今天的情况,到时候要请的人多,家里是留不了这么多的人的,但这事需得先请示你祖父才成。”
“那公都家的人怎么来了?”沈蕊玉循循善诱。
“料到了罢?”沈兴说着还挺高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未婚夫乃我大龙皇帝钦点的最年轻的进士。天大的大天才!”
沈蕊玉只能说,还好家中两个弟弟没随他。沈蕊玉面无表情:“爹,先别高兴,有些地方你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祖父知道,这个时间祖父也快归家了,您等等,留一下公都家的那个管事,等祖父回来了再由祖父定笃。”
虽说此事沈蕊玉觉得她祖父也会如公都犊子的意,指不定还高兴能给公都周做点什么,也好为以后找公都周办事埋个人情线在里头——但沈蕊玉觉得这种事,还是由肮脏的政客来过手罢,她爹就别在里面动弹了。
“那是什么地方啊?”女儿的话让沈兴发愣。
“公都府的练兵场。”沈蕊玉也没卖关子,淡淡道。
这事她爹不知道情有可原,这不是她父亲这一层人所能知道的消息。老家的唐将军知道不奇怪,因着出去扫荡地方,都尉府的人就要受这些世家的人差谴调用,他们尤为重视各家能囤私兵的世家的动静,就等哪天归入他们麾下被统管那时好与这些世家相与;祖父知道也不奇怪,大龙朝也没几个比她祖父还大的官,他当尚书的若是不知道京城这些名门世家的底蕴,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你怎么知道的?”沈兴惊讶看着女儿。
“我知道。”她知道的太多了。沈蕊玉没打算在她父亲面前装不知道,她父亲本来就不是一个在短时间内具备深度思考分析能力的人,且他的信息来源也很差,她在他面前卖关子,等下他出去不知道他会错到哪里去。她给沈大爷拍了拍胸前的衣襟,替他整理了下衣裳,跟他道:“爹,先皇后的头面,不是什么大好事。你要知道,现皇后还在着。”
有先皇后,就有现皇后。
现皇后是顾皇后,一个从南方地方世家杀到京城,与京城各老世家名列最高等世家家中的女儿——她祖父那一辈帮皇帝清理了东方靠东海的万水州百官抱团自成一局的局面,万水州的官员被杀得血流成河,那一年皇帝临时特设了两场制科,取及第者一百余位,方才补上万水州官场的空位。
顾家也因此一跃而起,成了京城新权贵,且还是最高等级的新权贵——顾祖父被封为了顾国公,仅次于“王爵”的最高爵位。
非皇族血统的功臣,最高也就封到这个地位。
顾家到顾皇后这一代,是在京城的第三代。
顾皇后今年才二十有六,而皇帝,五十有四了……
沈蕊玉没见过先皇后,但见过现皇后,以及皇帝。
这两位,不是一个层级的人。顾皇后从来不是皇帝的对手,但她身后的顾家,却跟皇帝有着不一样的牵扯——顾家的儿孙生下来傻的傻,疯的疯,正常的没几个,民间都传说这是顾家杀戮过重的报应。
当年为替皇帝破万水州官场局,顾家斩草除根,杀人杀得便是连很多小官吏家中妇者肚中的婴儿也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