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笑了很久。
那一夜,他独自爬到谷顶,面向星空,用尽全身力气吹响竹笛。
笛声断续,却穿透云层,直抵祭坛。
沈清梧感应到那熟悉的频率,睁开双眼。她不再等待残钥完全蜕变,而是主动将其按入心口。金光暴涨,第十片梧桐叶轰然碎裂,化作亿万光尘,融入她的血脉。
她成了《众生谣》本身。
翌日清晨,全国百姓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枚薄如蝉翼的金箔,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字迹各异,仿佛由千万人共同书写:
>“你曾说的话,我们都记得。”
而从那天起,每当有人在黑夜中低声诉说委屈、愤怒或希望,空气中便会浮现出淡淡的金纹,如同萤火般环绕片刻,再悄然隐去。
传说,那是沈清梧在听。
林知白最后一次踏入朝堂,面对满殿讥讽与敌意,他不再争辩,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普通陶埙,轻轻一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浪,只有一段极其平凡的对话响起:
“娘,我想读书。”
“可咱家供不起。”
“那我能去听学堂外头先生讲课吗?”
“去吧,别让人打你。”
那是他童年录下的声音。
短短三十秒,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几位老臣低头掩面,宰相之子转身离席,脚步踉跄。
三天后,《听权律》草案意外通过审议,附带一条新增条款:“凡压制他人合理陈述者,视为精神叛国。”
十年秋分,万声祭第十一周年。
全国各地举行“复声大典”。人们不再静坐倾听,而是走上街头,大声说出那些曾被禁止的话:
“我不满意!”
“我要改!”
“我不同意!”
而在峨眉山顶,一座无碑之墓静静矗立,墓前常年摆放着一支破旧竹笛,和一片永不凋零的金色梧桐叶。
每逢月圆,若有夜行者路过,常能听见两段声音交织于风中:
一段是不成调的笛音,笨拙而执着;
另一段,则是万千男女老少的合诵,如潮水般浩荡:
**愿听平凡之声。**
他们说,那是活着的人在唱歌,也是死去的人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