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刀割喉,是针封唇,
>是万钧重压,压住一声‘不’字。”
随着吟诵,陶埙裂隙中的金花骤然绽放,一朵接一朵,瞬间长成一株摇曳的金色小树。光芒洒落,照进地底裂缝。那些言噬藤触碰到光,顿时扭曲尖叫,节节退缩。
与此同时,远方峨眉山上,七十二画埙齐鸣。音波穿越千里,与陈砚的吟诵共振,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声柱,直冲云霄。京城皇宫内,皇帝猛然抬头,只见御书房梁上悬挂的青铜鸟突然自行振翅,吐出一段全新录音:
>“守声人陈砚,于北境触发‘回响井’共鸣协议。请求启动‘启明计划’,释放所有静音桩意识频段。重复,请求启动‘启明计划’。”
太监慌忙上前:“陛下,此乃一级声讯警报,按祖制需内阁三公联署方可响应!”
皇帝沉默片刻,提笔写下两字:“准奏。”
刹那间,全国十七座山腹监狱同步震动。铁门自动开启,水泥封墙龟裂剥落。那些被缝嘴的囚徒缓缓睁开眼,手指颤抖地抚上咽喉??那里,一根根银线正在融化,化作滴滴血泪。
而在北方雪地,陈砚已跪坐于地,双手捧埙,持续吟唱。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嘴角渗出血丝。每一次发声,都像在撕裂自己的肺腑。但他不能停。他知道,此刻不只是他在呼唤他们,更是他们在借他的喉咙,向这个世界宣告归来。
终于,第一道回应响起。
来自最南端的第三号山腹,一个苍老的声音透过地脉传来,微弱却清晰:
“我是张守义,七十九岁,原西南边陲小学教师。我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孩子们,不要怕写错字,只要敢写,就是对的。’”
紧接着,第二道响起:
“我是李婉清,四十二岁,前报社编辑。我最后说的一句话是:‘真相不在头条,而在被撕掉的底稿里。’”
一道接一道,八百一十三个名字接连浮现,如同星辰点亮夜空。他们的声音或哽咽,或怒吼,或平静陈述,但无一例外,全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们从未认罪,从未屈服,从未忘记自己是谁。
陈砚泪流满面,却仍在笑。他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那是多年积压的恐惧,是对沉默的敬畏,是对“说了也没用”的绝望。此刻,全都碎了。
当最后一道声音响起时,天空忽然放晴。乌云散尽,晨曦倾泻而下,照在那株金花之上。花瓣随风飘散,每一瓣落地,便生出一株新苗,迅速蔓延成一片金色花海。
老人静静望着这一切,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就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陈砚震惊回头。
“我叫周知远,三十年前‘缄口会’首席采声使。当年我亲手设计了静音桩系统,以为能平息纷争,带来安宁。直到发现自己也被列入清除名单,才明白??一旦开始删声音,下一个就是你自己。”
他伸手抚摸竹笛:“我逃了出来,带着最后一点希望躲进荒野。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能把《众生谣》真正唤醒。现在我知道了,是你。”
陈砚摇头:“不是我。是他们。”他指向地底,“是每一个不肯闭嘴的人。”
周知远叹息:“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八百多人需要安置,朝廷未必肯接纳他们。缄口会残党仍在暗处活动,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陈砚站起身,望向东方。阳光正一寸寸照亮群山。
“我要建一所学校。”他说,“不教武功,不授经史,只教一件事??如何说话。”
几个月后,一座名为“启言堂”的学堂在峨眉山麓落成。没有围墙,没有匾额,只有七十二根立柱,每根柱内嵌一枚修复的七十二画埙,日夜播放采集到的真实声音。孩子们在这里学习发声,老人在这里讲述往事,归来的囚徒在这里重新学会表达愤怒、悲伤与爱。
陈砚每日巡行其间,倾听每一个结巴的句子,每一个犹豫的提问,每一个哭着说出的“我害怕”。他不再急于记录,而是学会了等待??等一个人准备好,才轻轻说一句:“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