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一些曾经受过创伤的普通人自发组成“灯火巡行队”,每逢月圆之夜便走街串巷,挨家敲门,不问贫富,不论过往,只为确认一件事:“今晚,有人陪你吃饭吗?”
若无人应答,他们便留下来,生火做饭,陪坐到天明。
这种行动最初被人讥为“多管闲事”,可当越来越多家庭因这一叩门而避免悲剧发生时,连官府也开始支持推广。几年之内,“灯火巡行”成为全国性民间组织,成员逾十万,皆无薪酬,唯凭一念初心。
柳知微虽极少公开露面,但她设计的“情绪识别卡”却被广泛使用。那是一套彩色卡片,每张代表一种情绪:深蓝是悲伤,赤红是愤怒,浅绿是希望,灰白是麻木……人们可用它向他人表达内心状态,尤其适用于儿童、创伤患者或语言障碍者。
一位边疆教师曾写信给她:“以前我们总教孩子‘要坚强’‘别哭’,现在我们学会了说:‘你现在的颜色是什么?要不要换个人陪着你?’”
林舟读完此信,久久不能言语。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逼迫自己忘记痛苦,以为那样才算强大。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眼泪,而是敢于在众人面前擦干眼泪,然后继续前行。
某年春日,柳知微独自登上归墟井遗址后的山崖,坐在一块巨石上眺望远方。她手中拿着一本旧册子,封面已被摩挲得发白,正是那本她亲手绘制的《凡人行》。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陌生字迹,墨色淡雅,笔锋清峻:
>“丫头,我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明白你说的话。
>黑暗不可斩尽,但光可以越来越多。
>下一次轮回,让我也成为提灯的人。”
署名无字,唯有一枚褪色铜钱压在书页间,边缘刻着“昭”字。
她认得,那是秦昭年轻时随身携带的信物。
她轻轻合上书,将铜钱贴在胸口,闭目良久。
山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将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轻轻掀动。阳光穿过云隙,洒在“织光书院”四个大字上,金光流转,宛如新生。
而在千里之外的雪山脚下,一座新建的孤儿院中,一个小女孩正趴在窗台上画画。她从未见过柳知微,却总梦见一口井,梦见一个姐姐递给她一支蜡笔。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画完了,她在下方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等我长大,也要做一个
>能听懂哭声的人。”
窗外,炊烟袅袅升起,钟声悠悠传来,正是午时“烟火计划”的例行报时。
锅铲碰撞声、孩童嬉笑声、老人咳嗽声、狗吠声、风吹树叶声……汇成一片最平凡却又最珍贵的交响。
这个世界依然有黑夜,依然有人在疼。
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不闭眼,不捂耳,不缩手。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为陌生人流泪,
只要还有一盏灯肯为迷途者点亮,
侠道就不会断,
人心就仍有光。
而这光,从来不是从天而降,
它是千万个普通人在某一刻决定??
“我不想再冷漠了。”
于是低头,点燃了自己的那一豆灯火。
从此,星火成原,长夜可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