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攥紧了由于寒冷而血液循环不畅的手指,也开始慢慢地往岸边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都越来越快,越来越担心再走一步就会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警察,或者有擦肩而过的路人忽然认出她是江若。
那样的话一切努力都将白费了。
好在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担忧而已。
她很顺利地到达了许炳棋即将举办演奏会的音乐厅。
深吸一口气后,江若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场馆后侧的卸货通道,随后慢慢绕进了早已潜入了无数遍的杂物间。
她不怕出事以后调取监控会看到她的行为轨迹,毕竟在那时这一切的事后调查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了。
江若蜷缩在高大的乐器防潮箱后,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箱壁。周围的环境太过静谧,她努力支撑着自己不要睡过去。
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掀开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江若咬了咬嘴唇,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可这个举动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徒劳而已,在干燥的杂物间里,江若终于抵不住汹涌的倦意,渐渐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江若是被一阵带着顿重感的和弦惊醒的。
她朦胧睁开了眼睛,停顿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演奏会已经开始了。
此时许炳棋刚开始弹奏,她的手腕压得很低,指腹擦过琴键带起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细微的摩擦音,台下有观众在轻轻咳嗽,但许炳棋的指尖没有抖,反而借着那声咳嗽的间隙弹奏出一阵细碎的音阶。
许炳棋专心地看着面前的黑白琴键,没有分神往观众席看,但她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宋观瑾的眼睛。
早上将醒未醒的时候,猫咪就用一双炽热的眼神看着她。碧绿色的眼眸浸在晨光里,就像盛着两簇雀跃的小火苗。
“姐姐。”
宋观瑾当时小声叫了许炳棋一声,随后又低头埋进了许炳棋的颈窝里吸了口气。
猫咪对于女朋友的演奏会尤其重视,紧张得一夜都没睡好,偶尔睡着片刻也被第二天演奏会迟到的噩梦惊醒,于是后来索性就不睡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炳棋看,想到早上许炳棋还要忙碌地准备,于是天还没亮就在外卖软件上提前订了早餐。
许炳棋被猫咪催着吃完早饭,幸福的感觉一点点在胸腔弥漫。
许炳棋只抽神了一瞬回忆了当时幸福的感觉,又投入到了演奏中,聚光灯的光晕下,许炳棋的弹奏已经到了尾声,右手的高音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缕缕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左手在低音区落下的单音。
她缓缓收回手,几秒的寂静后掌声渐渐从零星汇成一片,像潮水慢慢漫过沙滩最后裹住整个剧场。
许炳棋目光越过琴盖看向看向观众席,宋观瑾在一众用力鼓掌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猫咪愣在座位上,眼睛泛红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直到许炳棋似乎朝她所在的方向很温柔地笑了一下后像是如梦初醒,开始用力鼓掌。
许炳棋郑重朝观众席鞠了一躬,随后轻轻合上了琴盖,似乎也像是合上了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从此以后她与猫咪只有未来的幸福时光,过往的一切冤屈和难过终于真正离她远去了。
许清词担忧的一切终究没有发生,许炳棋鞠躬后只是很从容地跟随聚光灯的指引离场,脚步甚至有些轻盈,像是迫不及待想去找什么人一样。
是去找谁呢?
无论找谁,那个人都不会是自己。
只是在从前,童年时期的小许炳棋也曾经在弹奏完钢琴后欢快地跑到她面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她的赞扬。
可现在的许炳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知道许炳棋什么时候认识了女朋友,也不知道许炳棋未来的职业规划,她身上已经体现不出来任何许炳棋母亲的标签了。
许清词摩挲着手腕的镯子,直到顾晓昼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许阿姨,你还想再去看看许炳棋吗?她现在应该去了休息室。”
在许清词狐疑的目光里顾晓昼自信地解释道:“我认识一位网友,她应该是音乐厅的内部人员,告诉了我休息室的位置。”
“但应该要经过允许才能进入休息室吧?”
“怎么可能不被允许呢,你可是许炳棋的母亲,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顾晓昼早就做好了打算:“要是能进去当然很好,要是进不去也没什么,就只是有点丢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清词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很抗拒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点丢人”,许清词认为那只出了太多丑的比格犬导致了它的主人顾晓昼的自尊心似乎也在急速下降。
但过了片刻许清词还是同意了:“休息室在哪?”
顾晓昼站起身拿起手机:“那个网友之前发给过我来着,我看看”
许清词侧身看了一眼顾晓昼的手机:“标注得真详细,竟然连器材杂物室的内部构造也标得这么清晰。”
清晰到让人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