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夫人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精致的眉头,说道:“光由着孩子的性子来,万一将来犯了错、走了弯路怎么办?”她的担忧源于一个真正掌权者的责任感和长远考量。
小泉信奈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轻松地说:“当然就由我们做母亲的多担待、多包容啦。孩子还小,犯错也是难免的嘛。”
“担待包容是一方面,”紫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动作优雅至极,“但最重要的,是从小教导孩子明辨是非,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这才是为人母的责任。”
“嗯嗯,姐姐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小泉信奈表示赞同,但她话锋一转,手肘撑在桌子上,拿起一块苹果片咬了一口,感慨道:“可是我感觉我们家遥根本不需要人多教啊,他天生就是个很懂事、很知道分寸的好孩子呢。嗯,这苹果很甜,干姐姐你不尝尝吗?”
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从“教导”引开,转移到无关紧要的吃食上,并用对雪代遥的夸赞堵住了紫夫人后续说教的可能。
紫夫人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冷淡地拒绝:“我不吃。”她感到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眼前这个女人滑不溜手,极难对付。
小泉信奈仿佛没察觉到紫夫人的不悦,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语气充满了“欣慰”:“有这样的好孩子,做母亲真的可以很省心,只要由着他自己的心意来就行了,他自己肯定有分寸的。他喜欢什么,我们尽力给他什么就好啦。”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溺爱。
紫夫人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杯中的茶水因为她稍重的动作而摇曳个不停,显示出她内心的波动。
她语气坚定地说:“喜欢什么,不一定就非要给他什么。可以作为一种奖励,但更多的,是需要约束和管教。无规矩不成方圆。”
“哇,”小泉信奈夸张地感慨了一声,眯着眼睛笑着,那笑容像极了算计得逞的狐狸,“干姐姐真是位好严厉的妈妈呢。可是……万一遥表面服从了,心下却还是不喜欢、甚至抵触这种管教?孩子的逆反心理可是很强的哦。”她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我会耐心引导他,让他真正理解并最终喜欢上这种为他好的安排。”紫夫人自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久了,他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好处,甘之如饴。做母亲的,必须要有母亲的样子,不能一味溺爱,失了原则。”她的话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隐晦地指责小泉信奈没有资格以“母亲”自居。
小泉信奈用手撑住半边脸颊,歪着头看着紫夫人,感叹道:“唉,说起来真是惭愧呢,我也没真正当过母亲,确实没办法像姐姐这样有‘母亲的样子’。不过呢,以我自己的想法来看,我觉得孩子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做妈妈的能做到,都应该尽力给他呢。”
她以退为进,再次强调自己“无私”的溺爱观点,同时暗暗刺了一下紫夫人“有母亲样子”却似乎不够“慷慨”。
紫夫人立刻用一种姐姐教育不懂事妹妹的语气,说道:“所以我说,还好干妹妹你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不然依着你这种性子,一定会把孩子给宠坏的,那反而是害了他。”这话说得直白而犀利,已经不留任何情面。
“嗯嗯,姐姐说得是,姐姐教训得对。”小泉信奈嘴上敷衍地应和着,手上挑拣苹果块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她若无其事地把一整块苹果片放进嘴里,用力地嚼了个稀碎,然后仿佛咽下什么情绪般吞进肚子里,转而问道:“对了,姐姐,我听说……遥是刚回藤原家没多久?”她看似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实则暗藏机锋。
紫夫人立刻纠正道:“已经回来有段时间了,早已适应了。”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但小泉信奈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的纠正,忽然把身子直挺起来。
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饱满诱人的美景更加凸显,真真是赏心悦目,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她眺望着外面的景色,说道:“哎呀,遥好像要进正大神宫里了。”她成功地将话题从尴尬的领域引开,指向了正在进行的仪式。
紫夫人一时竟觉得无从下口,这种滑不溜手、难以抓住破绽的难缠对手,过去没有直接冲突时还不觉得,此刻正面交锋,却让她感到格外棘手和疲惫,心中愈发后悔当初默认了遥认下这个“干妈”。
这只狐狸,比想象中要狡猾得多。
紫夫人只得跟着信奈的目光一起眺望过去,只见雪代遥正在和副宫主低声交谈着什么,然后便领着桃沢咲夜,步调沉稳地进入了庄严肃穆的神宫当中。
两个人的视线一路追随着雪代遥的背影,直至他完全消失在神宫深邃的门内,才缓缓地把目光收了回来。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默。
小泉信奈忽得用一种略带责怪的语气,打破了沉默:“干姐姐,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心大。居然能让自己的亲骨肉在外流落那么多年,还是由个……不知所谓的野女人照顾长大。”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切,但用词却极为刻薄。
紫夫人只是默默地抿了口茶水,倒不应话,仿佛没听到那刺耳的“野女人”三个字。
小泉信奈见状,继续低声说道,仿佛在说体己话:“干姐姐你可真能忍得下来,这份定力我是佩服的。这要是换成我,我说什么也舍不得让我的孩子离开我身边一刻,更别说那么多年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好奇般问道:“干姐姐,你说……遥现在是跟你这个亲妈妈更亲呢,还是跟那个……照顾他多年的野女人更亲一点?”这个问题恶毒而直接,试图挑动紫夫人最敏感的神经。
紫夫人平静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清冷地反问道:“那你认为,遥是和我这个亲妈妈更亲,还是和你这个干妈更亲一点呢?”
“啊呀……”小泉信奈立刻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头疼、很为难的笑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那……那暂时肯定是跟干姐姐你更亲近一点的,再怎么说,你也是遥的亲妈妈嘛,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呀。”她回答得看似滴水不漏,承认了紫夫人的优势,但“暂时”二字却用得颇为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