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边两道身影一唱一和的,任何一位他都不可得罪。曲寒尽终妥了协,清了清嗓,欲挑一册书卷背诵。
“阿娘莫气坏了身子,孩儿背便是了。”
他无奈拧着眉,硬着头皮熟背而出,引得四周府婢捂唇发笑。
“轻罗来娘身边坐着,”极为温柔地拍了拍旁侧木椅,怕她心疼,曲母轻声作着解释,“他自小看书都是过目不忘的,这点惩处难不着他。”
这下,楚轻罗便尤为惬意地看着此番景象,故作一本正经,心底却暗暗窃笑。
府宅内虽无人敢笑,可众人皆心知肚明,她憋笑了良久,以至于后续的午膳也没尝得仔细。
拜别曲母后,走出府宅已隔了两条巷道,她垂眸笑出声,惹得淡雅公子频频瞧望,心下犯了难。
楚轻罗忙一止笑意,低声道:“我真是头一次见先生被训斥……”
被娘亲呵斥的一幕挥之不去,曲寒尽再次咳嗓,恳求地问向她:“方才之事,轻罗可否将它忘了?”
第82章曲母(2)【VIP】
“先生还担忧着失了威望?”早在许久之前,此人在她面前便没了仪态,她微扬眉眼,步调更是轻快。
“在我这儿,先生早就无颜面了,还谈威望……”
“咳……”曲寒尽闻语忙转了话语,不想在此事上深谈,“为师正巧有半日闲,你可有想去之处?”
想去之处……
闲暇无事,又恰好出了府,她仰眸看起上空的黑云,随着冷风悠缓飘荡,所过之地皆落着阴雨,如同那逝去的玄影狂妄不羁,待她却满是柔情。
若知她无恙地逃出了凌宁殿,那道成日藏于暗中的人影是否会大肆庆贺,与她醉上几日几夜,再听从她的命令行事……
可那如风般的玄色身影已淡去,纵使她怀念,也再不可相见。
“我想为一人立个墓碑。”
寻思了一阵,楚轻罗敛回目光,眸中有微光颤动。
在旁的公子了然颔首,清眸黯淡了下来,笃然道:“是那个名唤风昑的影卫。”
“先生怎知的?”她略为不解,朝这料事如神的曲先生上下打量,不明他是如何得知。
曲寒尽回想起先前所见,随后淡然回应:“若见我与轻罗如此亲近,那人早出来相阻了。”
他所言甚是,倘若风昑仍伴于左右,定会对先生挥剑相向,再对她气恼个几时辰……
最终心软如棉,风昑会寻她谅解,再想法设法地将她取悦。
“我在凌宁殿时,是他陪着我。他……”语声一颤,她默了片霎,又怅然叹息着。
“他命不该绝的。”
忆起初见风昑时的情形,楚轻罗阖目轻叹,良晌道着:“他本是个随遇而安的闲散人,身手远在拂昭众人之上。我曾无意救他一命,他便铁着心想入拂昭,想护我安好。他是为报恩来的……”
“我总觉得平日待他太狠,他似也不介怀……”她再睁明眸,眼底泛起的潋滟被隐下,抿唇低语,“先生,我好似失去了什么。”
公子随她的步调微缓,走在前处,静听她所道,似在等着她上前。
几步之遥,有一道清冽无瑕之影正等她走去,她加快步子跟上,顺势牵住他垂落的长指:“故而……我不愿再失去先生了。”
曲寒尽猛然一怔,忽地停步,直望被她紧牵的手,眸光紧锁,错愕得说不出半句话。
视线缓移,落于这抹明媚,他微启薄唇,轻问道:“你……是应了为师求的婚事?”
复仇之计还没成定局,不知应下他会有何后果……可若回回拒之,先生哪日倦了,心寒了,再未像如今这般倾尽所有,待到那时,她许会懊悔。
当初想入宫参宴,她费了心机招惹下这不谙朝事的曲先生,只为名姓能被写于入宴名册上,只为能行刺大宁朝官与各名皇嗣。
未想这一招惹,竟真要招惹一世。
楚轻罗一笑莞尔,瞧他仍是不语,撇了撇唇,低喃着:“先生似乎没有……我想的那般欢愉。”
她随之被带入怀里,感受先生渐渐拥紧,渐渐发了颤,似要将她嵌入身子里。
本是清明的双目染了几许痴缠,翻涌出的情愫淹没了万千思绪。
柔缓地回拥着,仍觉得先生的身骨尤为单薄,楚轻罗低声作笑,道出的话带了稍许羞意:“我随先生回雅堂,再和先生共话良宵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