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吹干,”袁百川拉起宿望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盖在他脑袋上,“不然容易头疼。”
宿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侧身从袁百川面前走过,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向卧室去找吹风机。
袁百川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实处一点。
夜深人静。
窗外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衬得屋内更加寂静,静得宿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主卧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
宿望躺在床的一侧,闭着眼,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着。身体极度疲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
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刺眼的刀光、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病危通知书上冰冷的字迹、那桌一动未动的菜……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带着尖锐的棱角,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胃里像是坠着一块冰,又冷又沉。
他试图放空,试图数羊,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他极力控制着呼吸,不想吵醒旁边的人,身体僵硬地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袁百川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
宿望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皮闭得更紧,假装已经睡着。
黑暗中,他感觉到袁百川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似乎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很轻地探了过来,先是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感受到那片皮肤冰凉的触感后,那只手顿了一下。
接着,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找到了他蜷缩在身前、紧紧攥着的手。
宿望的手指冰凉,甚至有些僵硬。
袁百川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点粗糙的薄茧。他用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背,轻轻地握着,试图将那点微薄的暖意传递过去。
宿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袁百川握着。
“睡不着?”袁百川说。
宿望睁开眼,他知道瞒不过去。
袁百川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别想了。”袁百川的声音依旧很低,“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他没有说“别担心”,没有说“会好的”,那些空洞的安慰在此刻毫无意义。他只希望宿望可以休息一会儿。
宿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指,轻轻反扣住了袁百川温热的手指。
袁百川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宿望的手背。
又过了不知多久,身边宿望的呼吸终于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偶尔还会因为抽噎的后遗症而轻微地顿一下,但确实是睡着了。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是手指还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