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爷待你格外不同,”绯琴用手肘碰了碰沈灼的手臂,眼波流转间,又露出那种暧昧笑意,“沈公子何不去问问?也多关心他一些。”
沈灼凝视着她的笑容,眉头微蹙,认真地困惑道:“你们总说‘格外不同’,究竟是何意?”
“哎呀,”绯琴笑意更深,带着促狭,“沈公子自己去问问,不就一清二楚了。”
沈灼沉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待姑娘们的笑语喧闹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春楼重归于静。
沈灼立在谢元门前,指节叩响了门扉。
谢元的房间仍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只是悬挂的嫣红纱幔早已撤下,此刻瞧来寻不着半分缱绻痕迹。
“谢道友,现在方便说话吗?”
他轻声唤着,踏入内室。
谢元正坐在床沿,墨发微散,一身素色中衣,似是已准备歇下。
见沈灼进来,他唇角习惯性地牵起一点弧度,
“方便。这么晚了,沈道友有事?”
“没有,”沈灼否认得干脆,“你这几日不太开心?还在生气吗?”
谢元脸上的笑意一僵,一时没有开口。
沈灼继续问道:“是为了什么?是因你师父留下的阵法被毁……还是因为我?”
那点勉强的笑意彻底敛去,谢元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没有。”
这否认轻飘飘的,连沈灼这般感情迟钝的人,也听出了其中的言不由衷。
他没有放弃,径直走到谢元面前,两人衣袂几乎相触。
沈灼微微俯身,认真地望进对方眼里:“谢道友,你看着我说话,真的没有不高兴吗?”
谢元被迫抬起头,撞入一双澄澈的眼眸。
“……真没有。”他听见自己说。
烛影在床边摇曳,光影随着不知是谁漏下的心跳,一下下晃荡。
“你在说谎。”
沈灼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在这静谧的夜里,宛若石子砸落,显得格外清晰。
谢元的脖颈不自觉紧绷,喉间凸起的软骨微不可查地上下滑动。
他的视线微微游移,从沈灼的眉眼间滑开,偏向别处,生硬地重复道:“没有说谎。”
“你又在说谎了,”沈灼又向前逼近半步,脚尖抵着脚尖,“如果没有,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谢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胸口涨开的张力,鼓动着他将盘踞心底的话,借着这股冲动尽数倾吐。
还未处理好这种冲动,又听见沈灼问:“所以谢道友,究竟在烦恼什么?”
自己在烦恼什么?他在烦恼很多的东西。
他在烦恼师父为何要放出那滔天怨气,在烦恼为何师父毕生修为偏偏要留给沈灼,在烦恼若师父当真背弃了天下大义,他该如何自处。
更在烦恼……眼前这人究竟想干嘛?他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
万千思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过脑袋,最终涌到唇边,只剩下那句苍白无力的:“没有不开心。”
听他这般说,沈灼叹了口气。
“你果然是在生闷气,”他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若你真的没有不高兴,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让我亲一口。”
谢元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灼:“你……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