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滴落在地上,像石头落进一口深井中,激起潮湿的浪。
楼兰仙神色暗了暗,仍是那番无所谓的神态:“盲的身体承受不了神骨的压力,开始腐坏崩溃。”
是了,世间有许多上古的坟冢,在那些少有人踏足之处堆满了前人的遗骨。
但它们甚少为人所见,它们像是一个个充满了遗憾的未圆满的剧目,在轰轰烈烈的开场之后,仓促落幕。
即便有人能够担得起历史流过的厚重,又怎能担得起在滚滚红尘里遍历过的万物的遗憾呢。
“我需要食物。那会使我保持清醒,也能够使我更好地完成您的夙愿。”
楼兰仙从地上捡起脱落的手臂,单手捏起法诀,黑色邪气倾泻而出,从断肢处生长出来许多黑色的血管,它慢慢地与手臂相连,最后重新合为一体。
“魔界因地缘因素,只有在界与界的交点处才有邪兽存在,那将是我最好的食物。”
它动了动这只重新接上的断肢,确认没有异物感,就抛下了莫凌光自顾自地往劫云另一个方向走。
“你是指那些时虚?”
莫凌光跟上楼兰仙的脚步,他在楼兰仙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善,只是现在情况危急,他来不及细想,只当做是曾经的天之骄子无法忍受重生在了一个邪兽的身体里。
楼兰仙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莫凌光,点了点头。
“什么时虚,盲,这些都是修士们为了区分邪气凝成的实体的类别而取的名字。修道亦是如此,究其本质,不过也只是把外界的灵气转化为自己所使用。”
楼兰仙是真正的在上古时代与万物竞争中脱颖而出羽化登仙的极致天才,他对道和修炼的理解亦是顶级。
只是碍于那场不可言说的大战,他的神骨遗留在归墟深处的废墟里,这才被后世有心人唤醒,重新来看这断代后复苏的大世界。
“上古时代也有邪兽的存在吗?”
不怪莫凌光奇怪,尽管修士们的断代非常严重,但诸如修界大事的万年历法却从没有断绝过。但是在过去许多史书中,只有到了中古时期灵气复苏之后,才有了关于邪兽的记载。
“自然是有的,不过也是人随意地将它们取了个世俗的名字称呼,在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它们开始蛰伏,久而久之,就没有人记得它当初的名字了。”
不远处的雷劫声势浩大,激荡开来的威压让盲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
他们远离得很快,不消片刻,就只能远远看到聚集在一处的那一个黑点。
这幅身体太过虚弱,盲本身就是个攻击性非常差的邪兽种群,虽然能够通过不断繁育傀儡子嗣进行战斗,但终究因为体型和习性的原因成不了威胁。
但是幸而因为这种松散的皮肉,让盲拥有非常强大的自我愈合能力,这也算莫家为复苏神骨精挑细选的一个特质。
再加上二次献祭了魔界高阶魔修的神魂,魔修与道修那种完全两个体系的修行方式让魔修的神魂之力会比同等级道修更加强健一些,因此也是莫家属意的祭品选择。
莫景岚机关算尽,就是为了让神骨能在最好的状态下复苏,幸好,他的计谋完成得也还算得上完美。
复苏的神明能够读取祭品和作为躯壳的肉身的记忆,让祂不至于像个懵懂无知的稚子。
但是,这还远远不是祂的终极形态,也远远还没有达到莫景岚期望的那样。
莫景岚坐在高台之上,看深渊之下那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实体互相撕扯、倾轧,眼底一片冰冷。
凌光,接下去就看你好好表现了。莫景岚摩挲着手上骨质的扳指,那是莫凌光手里那块破损的神骨的另一半。
刻貅几人虽然形容狼狈,但还是将那群乌合之众全部杀灭。
当刻貅的本命武器穿透那个宁仰客的身体的时候,他才惊觉这居然是一只邪兽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