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脱脱不惜动用了大都本已捉襟见肘的战略储备,亲率两万侍卫亲军南下,同时征调了高丽、辽阳行省的各一万五千精锐作为扈从。
再加上从腹里各地拼凑的四万兵马以及河南江北行省招募的三万余乡勇武装,凑足了这支号称四十万(实约十二万)的大军,务求以泰山压顶之势,速战速决,打出威风,稳定朝局!
为了保证大军及时到位,他下了死命令,除大都路两万侍卫亲军外,其余各部兵马开拔粮草自行保障。
休整一晚后,元军五更生火,全军饱餐战饭,天色刚蒙蒙亮,低沉的号角声划破寒冷的空气。
数万元军从各个营门涌出,喊着号子,推着各类攻城器械,向徐州城下缓缓展开,列出数十个巨大的攻击方阵。刀枪如林,旌旗似海,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脱脱帖木儿并未在阵前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他深知麾下兵马来源复杂,语言各异,空泛的“忠心报国”说教,远不如实实在在的赏格更能激励这些为钱卖命的士卒。
犒赏早已下发,此刻,他要用另一种方式,来提振全军士气,震慑城头守军。
在三千名身披精甲,手持坚盾的侍卫亲军层层护卫下,脱脱登上一辆高大的巢车,缓缓逼近徐州东城门。
他今日未着丞相冠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精致的银色铠甲,外罩一件黑色貂皮大氅,虽已年近四旬,却依旧显得英武逼人。
城墙上,殷从道和所有守军都紧紧盯着那杆越来越近的元军大纛,以及巢车上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若是……若是城中有十来门王上所说的那种火炮……”
殷从道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遗憾与不甘。
汉军的火炮在攻坚战中已显威力,但产能有限,暂时连各主力卫都未能列装完毕,徐州这种屡遭破坏、战略上随时都会被放弃的地区,并无资格列装。
脱脱自然也通过情报知晓汉军拥有一种名为“火炮”的新式火器,甚至命大都的工匠依样画葫芦,仿制了数十门,此次出征也带来了二十门。
但他亲眼见过试射,深知这些笨重的仿制品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除了声响骇人,实战效果远不如集群强弓硬弩,因此并不十分忌惮。
巢车在普通弓弩和元军仿制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外停稳,脱脱稳稳立于巢车望台之上,目光如电,锁定城头那面最为显眼的赤色“汉”字帅旗。
他深吸一口气,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张巨大的雕弓,看形制就知道拉力强劲!
他双腿微沉,稳住下盘,双臂叫力,吐气开声,一般壮汉都未必能拉开的强弓,竟被他稳稳地拉成了满月!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城上城下,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咄!”
只听脱脱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弓弦崩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支特制的鸣镝带着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线,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城头!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传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支箭矢不偏不倚,正中悬挂“汉”字帅旗的粗麻旗绳!
绳索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着守军意志的巨大旗帜,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折翼的巨鸟般,颓然翻滚着坠落城下!
静!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箭惊呆了!
下一秒,脱脱身边的三千侍卫亲军率先反应过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丞相神射!万胜!!!”
这欢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迅速感染了整个元军大阵。
数万士卒被这极具象征意义和视觉冲击力的一幕所震撼,积压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挥舞着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万胜——!!!”
“万胜——!!!”
声浪如同海啸,一波高过一波,冲击着徐州残破的城墙,也冲击着每一个守军的心防。元军的士气,在脱脱这惊天一箭之下,已然飙升到了巅峰!
殷从道脸色铁青,看着坠落的旗帜,听着城外震耳欲聋的欢呼,他知道,最残酷的时刻到来了。他缓缓拔出佩刀,雪亮的刀锋指向城外如林的敌军,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地吼道:
“弟兄们!稳住阵脚!准备迎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