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丰路方向,江北诸路总管、翼元帅李武亲率主力,逆淮河水路西进,连战连捷,接连拔除元军设置在淮河沿岸的六座营垒寨堡,兵锋直指安丰路北部重镇下蔡城。
下蔡城紧邻安丰路治所寿春县,乃是寿春的东北门户。
元军在此城经营了几年时间,早已依託淮河天险、西淝湖水域以及八公山余脉,打造了一套颇为完整的防御体系,並在城中屯驻了数千兵马。
即便以汉军的战力,若想短时间內强攻拿下此等坚城,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但寿春城元军守將好大喜功,错误地判断了当前形势和李武的决心。
他见汉军新至,营垒未固,便萌生了侥倖心理,派出了四千援军北上,企图与下蔡守军內外夹击,一举击溃立足未稳的汉军。
此举,却是正中了李武下怀!
汉军佯装后撤,诱使元军援军深入,待其行军队形在追击中散乱之际,郭兴、黄四文等人率驍骑卫精锐突然杀出,铁蹄践踏,刀光闪烁,如同下山猛虎携奔雷之势冲入敌军阵中。
元军此前为了爭功,队形早就散乱,猝然遇袭,指挥失灵,顷刻间便陷入崩溃。
此役,汉军大获全胜,阵斩、俘虏元军合计高达三千一百余人,缴获军械輜重无数。
安丰路元军经此一败,可谓元气大伤,彻底丧失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更雪上加霜的是,其西面的汝寧府,乃是刘福通所部红巾军的活跃区域,阻断了元廷从西面调派援军的通道。
如此一来,安丰路元军纵使还握有下蔡、寿春等坚城,也已是瓮中之鱉,孤立无援。在汉军后续的步步紧逼和围困下,其丟城失地,彻底覆灭,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了。
池州路方向,由於湖广、江西行省的元军主力相继撤走,池州路守军兵力捉襟见肘,被迫放弃了西线诸多外围据点,將兵力收缩集中於路治贵池县城,意图负隅顽抗。
擎日左卫都指挥使常遇春敏锐捕捉到元军战略收缩,果断率主力西进,將贵池县团团围住。
在此期间,蒙元江州水军曾试图顺流东下,威胁常遇春所部的后勤补给线,乃至切断其退路,却在途中遭遇汉军长江水师。
汉军战船高大,士卒训练有素,又歷经多次大战考验,远非新建的江州水军可比。
双方的哨船甫一接战就显出了高下,元军水师统率便心生怯意,不敢正面交锋,仓惶后撤中,竟丟下十余艘速度较慢的战船断后,其主力则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江州路。
经此一战,长江水师再展神威,进一步巩固了长江水道的控制权。
徽州路方向,胡大海在成功攻克绩溪县后,率领拔山左卫和拔山右卫继续向南挺进,兵锋直指徽州路治所一歙县,沿途元军闻风丧胆,仅仅数日內,汉军便围困了歙县。
建德路方向,徐达所部在攻陷东北门户桐庐县后,沿新安江南下,势如破竹,连续攻克安仁、钓台、胥口等多处元军寨堡,兵锋直抵建德路治所建德县北郊的险要关隘一鲍婆岭。
在这里,汉军的攻势首次遭到了较为顽强的阻击,阻挡他们的是杨通贯(注)所部苗军。
这部苗军精通山地作战,依託鲍婆岭的复杂地势,给汉军製造了不小的麻烦综观全局,元军原本凭藉地利和兵力优势,在多条战线与汉军对峙数月,尚能维持防线大致完整。近期却呈现多点崩溃之势,究其原因,主要有三点:
其一,汉军高邮大捷的深远战略威慑。
此前,元廷倾尽全力,发动所谓“百万大军”南北对进,意图一举绞杀汉国结果,汉军不仅在江南顶住了各路元军的围攻,更能腾出手来,率军北上,在江北正面击溃由脱脱亲自统帅的元军主力。
这一辉煌战绩如同惊雷,传遍四方,极大地打击了各地元军统帅的信心,不约而同地放弃了主动出击、寻求决战的战略,转而採取更为保守的“纵深防御”战术。
所谓“纵深防御”,说得好听些就是依託重点城池和险要关隘,层层设防,试图以空间换时间,消耗因多线作战而兵力分散的汉军;
说得直白些,其实是各路元军主帅已然丧失了与汉军野战爭锋的勇气,主动放弃“不重要”的城池,將其交给豪强武装。
而將主力人马龟缩於少数坚固据点之內,幻想能拖到其他方向的友军取得突破,或汉军自身出现问题时,再出来捡便宜。
这种被动挨打的战略,使得元军虽然在总兵力上或许仍占优势,却拱手让出了战略主动权和各战区之间的有效协同。
大量兵力被分散固守於一个个“孤岛”般的城池中,最终难逃被汉军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的命运。
其二,天下起义军联动作战的间接成果。
蒙元“百万大军”的纸老虎本质被石山无情戳破,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各地反抗蒙元的起义军,纷纷展开反击。
刘福通所部收復光州、光山等地;徐宋政权攻陷沔阳府、汉阳府,並夺取了黄州路大部;就连盘踞浙东的方国珍,也趁机发兵攻入温州路境內。
一时间,蒙元境內烽烟四起,四处告急。元廷迫於无奈,只能仓促从围剿汉军的江南战场上,抽走部分兵马回援各地,以確保自身后路和核心区域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