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仲春的脚步尚未站稳,便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境!
只见两名元军长枪手一左一右挺枪疾刺,侧面还有一名刀盾手挥刀砍来!
城头上空间狭窄,无处可避,其人眼中凶光毕露,深知此刻唯有以命相搏!
他不理会侧面刺来的长枪,只是微微侧身避开要害,同时手中战刀猛力劈向正面的持刀敌人!
“噗嗤!”
刀锋入肉,持刀元兵惨叫倒地。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噗嗤”一声,左侧刺来的长枪穿透了他不算厚实的皮甲,深深扎入肋部,鲜血瞬间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但其人竟然凭藉顽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左手死死抓住刺入体內的枪桿,右手战刀顺势回砍,逼退了那名惊愕的枪兵!
隨即,胡仲春毫不犹豫地將手中战刀当做飞刀掷出,正中另一名刚衝上来的元兵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胡仲春以重伤为代价,格杀一人,创伤一人,勇悍无比!
但这番搏命拼杀也让他门户大开,另一桿长枪抓住空隙,再次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几乎將他的身体贯穿,浑身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胡仲春知道,自己的时刻到了。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握住嵌在体內的两支枪桿,如同钉在城头的一座血肉丰碑,为身后的袍泽爭取著宝贵的一瞬!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云梯顶端,两名选锋弟兄正怒吼著跃上城头!
“杀,杀光韃子!”
守军见状,疯狂地涌了上来,刀枪齐下,瞬间將已经无力反抗的胡仲春砍刺得血肉模糊,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葫芦。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剎那,胡仲春脑中闪过的,並非对死亡的恐惧,也非对功名利禄的眷恋,而是一个朴素而坚定的念头:“我死了————我的儿子————应该能进羽林营了吧?”
羽林营,名义上为“营”,实则几经扩充,已成为拥有两千余名学员的综合性人才预备学校,內部分设文化、武略、技工三大体系,学制越来越完善。
它不仅是收容战爭孤儿的重要机构,更是阵亡將士子女享有优先入学权的抚恤与晋升通道。
这,正是汉军將士敢於在阵前效死搏杀的重要原因之一一胜了,自己博取功名,光宗耀祖;败了,战死沙场,也能为后代子孙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光明大道!
汉军还有诸多保障制度,把將士们个人、家族的利益与汉国的命运紧密捆绑在了一起。
胡仲春也没有白死。
他用生命打开的缺口,被后续跃上城头的选锋將士们牢牢抓住,並將之不断扩大。
后续的汉军將士如同潮水般顺著云梯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在付出了包括胡仲春在內近四十名选锋伤亡的代价后,汉军终於在这段城墙上站稳了脚跟,並迅速向两侧扩张,接应更多的同袍登城。
绩溪县,这座在汉军猛攻下坚守了十七日的山城,终於被撕开了致命的裂口。
战报两日后就传至江寧城汉王宫,同一日,江北也送回了另一份振奋人心的情报:权倾朝野的元廷太师、中书左丞相脱脱,已被元帝下旨削去所有官职,抄没家產,流放归德府!
这道旨意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冷水,瞬间在淮安路前线元军中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脱脱所率的南征大军,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各路人马,全赖他个人的威望和手段才能勉强捏合。
如今主帅骤然倒台,更重要的是因为此时,军队上下看到了元廷的腐朽和混乱,对平乱之战失去了信心,维繫军队的最后一根支柱崩塌,军心顿时大乱!
除了建制相对完整,身居异国,且退路遥远不敢溃散的高丽军尚能保持基本秩序外,其余来自各地元军部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逃亡。
其中不少人自感元廷已经无药可救,乾脆调转方向,逃往已被汉、周两军控制的城池请降。
李武坐镇江北,从这起突发情况中捕捉到了战机,在紧急呈文中详细匯报了淮安路元军土崩瓦解的混乱局势后,向石山请示:
是否可趁此良机,出兵攻打淮安路治所山阳县,进而沿黄河(当时黄河夺淮入海)水路西进,收取桃园、邳州、徐州等战略要地?
但石山在仔细审阅了李武的呈文,並结合江南整体战略態势进行深入分析后,果断否定了这个看似诱人的建议。他提笔在呈文上写下了驳回的理由,主要有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