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寻常地,好似她不是离家出走,而只是出去游玩,很快就会回来。
三年了,她做他的妻子三年有余了,可她离开的决心竟还是那么坚定?
他早就猜到她要走,昨夜,他一次次问她,是否去送燕回,他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她说去,他会带上她,正正经经送燕回一程。
今晨,她还和他一起喂马驹,云淡风轻地答应了,明早还要一起喂马。
她走得真是果决啊,他这几日,在她耳边说的话,她没有一句听得进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也确实没有回应过他。
顾峪目光转了转,落定在一个上锁的箱子上。
一切陈设如常,只有这个箱子,不合时宜地上了锁。
撬锁对顾峪而言从来不是一件难事,打开之后,那封和离书便一下闯进了他的眼睛。
她已经签了字,盖了印,细看言辞,倒也真不留情。
“夫妻三年,三年有怨,似猫鼠相憎,如狼羊一处,既二心不同,实南归一意,会及诸亲,以求一别……”
猫鼠相憎,狼羊一处,这就是她认为的,他们夫妻的关系?
和离书下还有一张纸,是个清单,写着这些银锭都是抵得什么账。
一匹成马,一套马具,三套头面,还有,辛苦费三十两,又被划掉了。
他对她做的事,在她眼里,就值一个三十两的辛苦费?
算的真清楚,不贪便宜,也不吃亏。
他给她的所有东西,不管是实实在在的物品器具,还是用在她身上的时间、精力、心思,都被她明码标价。
她对他哪有什么情分,只有锱铢必较的计算罢了。
既如此,随她去吧?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再管她了。
顾峪拿出那封和离书,坐去桌案旁,看了半晌,执笔签上名字,也按了手印。
第二日夜中,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一夜未停,至第三日晨,雨下得越发大了。
近随来报,姜姮还在继续南行,且冒雨行了一夜,雨势大时才进了山野之中、农人临时搭建的简陋石庵中躲避。
“主君,夫人好像没带什么行装。”
衣裳湿了也没得换,她走的又是山间小路,连店肆都少见。
顾峪起身,命婢子打包了一身女郎行装,拿上蓑衣。
近随想他是要去接姜姮,说道:“主君,外面雨大,您别去了,我带上成平把夫人接回来吧。”
“不必。”
顾峪要亲自去,把那封签好的和离书给她。
···
由夏入秋的雨,一旦下起来,就连绵不绝,乡曲小路早就泥泞难行,所幸官道铺了沙子,还能纵马疾行。
女郎赶了一日一夜的路,顾峪大半日也就追上了。
“主君,夫人还在那个石庵里,没有出来过。”
雨势未停,姜姮进去时又几乎湿透了衣裳,追踪的近随也不好靠得太近。
顾峪“嗯”了声,兀自进了那庵子。
到底是石头搭的简陋庵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姜姮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概因她瘦小,才没有被淋住。
她似乎没有察觉顾峪进来,待人到了她眼前,她才抬起头来。
顾峪才看出,她唇无血色,浑身连牙齿都在打颤。
“阿兄,”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手,“你终于来了。”
顾峪下意识紧紧包住她手,才惊觉,一向冰凉如水的手,此刻滚烫得像酷日下暴晒的石头。
“阿兄,我就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