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换了杯新茶,又上前伺候笔墨。
半晌,没忍住轻声道:“陛下舍不得公主,何不留公主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他伺候圣上多年,也是看着昭阳公主长大的,自然知晓圣上对公主的感情。
圣上虽然面上从来不说,但心里还是极为疼爱公主的。
照他说,这养在自个儿身边的,感情终归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只是公主年纪尚小,心思尚且不定,陛下的心也不知她能看透几分。
可惜他一个奴婢,再怎么想,也拗不过圣上去。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墨石与砚台轻磨的声音缓缓散开。
殿内地龙烧得旺盛,担心陛下肝火内热,段给使贴心地开了一半不远处的窗户,又端了盏桌屏挡着,避免寒风直吹圣上。
余光一瞥,一抹雪白从窗前掠过。
原是外头又开始飘雪了。
不知过了多久,圣上也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飞雪,方才垂眸缓缓道:“何必留她?我总要离她而去的。”
……
周沛一回到含凉殿时,零星雪花正巧从眼前飘落。
她伸手,趁着桂月不注意,接了一片雪花迅速放进嘴里。
一点点寒意在嘴里消散,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周沛一眯起眼笑,神色有些难掩雀跃。
她与舅家季氏因着皇后,关系并不如何亲近。
因此她自小不像周澜衣,可以偶尔出宫跟表姐妹玩闹。
便是好不容易出去一次,也都是像去护国公府那样,跟一群勋贵夫人们坐在一起。
一直以来,长安和更外面的模样,她都是从晚进宫的宫人和周澜衣嘴里听说。
一想到她也能四处去走,周沛一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扶着桂月的手下了轿子,周沛一边走边吩咐:“叫宫人们收拾东西,我明日要出宫去住。”
桂月几人闻言都是一惊,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好端端的,殿下怎么要住到宫外去?”
“公主您可有告诉陛下?如今天儿这样冷,宫外如何能比得上宫里住得舒服?”
周沛一才不管这些,摆摆手:“公主府里有府令府丞打理,自然一切妥当,没什么住不得,你们快些去收拾东西!”
桂月临月梅月荷月皆是面面相觑,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着急。
荷月还好,她进宫时间短,说到出宫也很高兴。
她阿耶阿娘都在宫外,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与他们相见。
但桂月临月梅月不一样,她们三个都是自小选来,跟着公主长大的。
宫外是什么样子,自己的阿耶阿娘在哪里,这些她们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