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安有没有告诉你这场比试的赌注是什么?
他想说。
但看着白止这张脸,听着他的话,顾少室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扪心自问,白止真的想和他走吗?
以及,就算他真的带他回去,难道就能帮他恢复楚家的身份吗?
顾少室自认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再者,白止虽对他屡次示好,甚至早已自居他手下幕僚之位,行事毫无差错,也就是对他有些超出常理的爱慕之心——这爱慕是真是假都尚未可知。
也正因如此,顾少室越来越怀疑白止和楚月安是否真的如他说的一般关系恶劣,屡次试探,却屡次已更不明白告终。
若是白止真的对楚月安有意,那一开始就不必向他宣忠,他们兄妹俩乱七八糟的禁忌恋情,他无权知晓亦无意插手。
可若白止对楚月安无意,又为何在那日闯进他卧房,甚至对他非礼之后,变得屡屡回避?而楚月安也开始对白止百般维护,不愿他将他带走?
顾少室自认自己对白止并无其他心思,不过如同历史上那么多主君对人才起了惜才之心,他曾经也帮扶收下过许多寒门仕子,却无一个如白止这般,让他捉摸不透又分外牵扯着他的心思。
“知道什么?”楚月安不懂。
怎么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这可不像顾少室啊。
顾少室看着他那张与楚月安分外相似的脸,最终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摇摇头。
“走吧,”他牵过马转身:“再不开始,不说你我的比试,恐怕猎物都要被他人猎尽了。”
“公子,我们真的不打吗?”松竹一幅做贼心虚的样子,伏在马背之上,他抬头望一眼前方树丛间正骑在马上凝神不动,观察着不远处一只野獾的白止,又屏息看看身旁的顾少室,将这句话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小小声说的。
顾少室闻言轻轻摇头:“噤声。”
松竹撇撇嘴,趴了回去。
直到那头的白止抬腕搭弓,只听一声风啸,箭矢如星,稳而又准地直中那只野獾下腹,顾少室这才收回视线,指尖在马背上敲了两下,皱着眉头:
“不对。”
“哪里不对?”松竹来了精神,从马背上直起身。
顾少室抬眼确定了一下白止暂时没有离开原地的意思,不知是在等什么,这才重新低下头,回想了一番刚才所见景象。
春猎猎场整体位于雍都以南,恰在南君山西边,作为皇家猎场,向来由慈恩寺保养管理。
猎场由一大片树林及矮丛组成,三面设围,而留向东一面朝外,围猎者也在此处进入。
方才他和白止一道进了入口,白止选北,他选南,本该分道扬镳,顾少室却在半途一转马头,轻而易举地追上了白止,接着悄悄跟在了他后面。
也好在世家子弟虽多,林子却更大,是以顾丞相做出这种尾随他人的勾当,除了松竹倒也无人看见,但问题却不是出在这里。
而是白止,似乎没有打猎的心思。
这并非顾少室乱说,而是他跟了这么半个时辰之后,几乎敢确定就是这么回事。
方才他看白止还是一幅斗志昂扬要和他一较高下的模样,然而进了林子,他却只是漫无目的的东转西晃,偶尔起弓,也只是瞄一瞄一些小动物,比如方才的獾,或是迅捷的兔。
然而即便拿了弓,他也几乎不往动物要害去射,就好比方才树丛边一只尚未受惊的棕兔,白止的确拉了弓,顾少室就在他身后不远,眼见着他一搭箭就对得准当,末了却显而易见的手一滑,堪堪射中了那棕兔的后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