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匆匆而过,如阳光照过空隙,只是眨眼之间。
宫中的旨意再次递到了各府:皇后于皇家园林中再度设宴,此番不仅邀请了京中适龄贵女,更是特命诸位朝臣携家眷同往,阵仗远胜从前。
时值暮春,园林中风光正盛。远山如黛,绵延环抱,近处湖水澄澈如镜,碧水绕园而上,几处亭台楼阁金碧辉煌,或临水而建,或依山而筑。
在园林正中心,一片广阔的树林宛若巨大的翡翠镶嵌其中,各种名木古树,数不胜数,其中圈养着许多凶猛野兽,供皇室捕猎。
微风拂过,各色花瓣簌簌飘落,洒在琉瓦朱栏上,也拂过往来宫人与命妇、小姐们锦绣斑斓的衣。
宋悦薇随着双亲走在光可照人的青玉石阶上,目光扫过这比御花园更为开阔、宏大的景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不过是为太子选个太子妃而已,前几日赏花还不够,今日竟连朝中大臣也一并叫了过来。这般兴师动众,反反复复,真是磨人的很。她暗自撇了撇嘴,视线掠过那些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的官员和家眷们,只觉得这满园春光都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较量。
莫非是上回未能决定出最终人选,这回才要连同家世背景一并考量?
天家排场,果然非同寻常。
不过还好,她偷偷瞄了几眼站在宋父身边的滕澜戚,心里漾起一丝欢愉,还好父亲也带上了表哥,看来今日的宴会,不会太过无趣。
她今日特地选了身和滕澜戚颜色相配的衣裙,发间装饰简单,并未过多装扮。她只盼宴席能早些结束,她好回府去琢磨她那未完工的嫁衣,该绣何种图案。
宋徽回头便瞧见自家女儿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低声嘱咐道:“小满,今日场合不同之前,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
“女儿省的。”宋悦薇乖巧应下,心里那点不耐却愈发深了。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开阔场地,也正是今日宴席的主要场地——琼林园东苑。
这里绿草如茵,视野开阔。四周种植着数排高大的枫树与松柏,枝叶交叠,织成一片浓郁的绿荫,恰到好处地遮挡了大部分日光,只留下些许的光点。但草坪中央却特地留白,让日光毫无阻碍地倾泄下来。
宾客们的座席则巧妙地安排在了树荫之下,既视野开阔,又清凉惬意。
官员们携着家眷,在内侍的引导下,依照品级高低,依次落座。这里人员众多,场地开阔,却秩序井然,丝毫不乱。
宋悦薇刚刚坐定,便听到内侍高声唱喏:“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帝后二人并肩缓步而至,皇帝身着明黄常服,威严沉稳,皇后则是一身正红宫装,雍容华贵。
“都平身罢,”皇上沉稳的声音响起:“今日是家宴,众爱卿不必拘礼。”
皇后含笑开口道:“陛下说得是。前几日妾在宫中与姑娘们赏花,觉着春色宜人,便想着让诸位爱卿们一同松快。”说着,她目光温和地看向几位前排的老臣,“张太傅,本宫听闻你前些时日染了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被点名的张太傅受宠若惊,连忙出列躬身:“劳娘娘挂心,老臣已无碍了。”
皇后欣慰点头:“那便好。”
“李将军,朕瞧你那儿子,比年前时又挺拔了不少,颇有你年轻时的风范。”皇上亦随口道。
李将军爽朗一笑,抱拳道:“陛下谬赞,犬子顽劣,仍需磨砺。”
一番亲切的寒暄,既彰显了皇家恩宠,又恰到好处地拉近了天子与臣子的距离,场间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见气氛融洽,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年轻男女,笑吟吟着对皇上道:“陛下,年轻人性子活泼,让他们陪着我们这些老人家说话未免无趣。不若让他们自行游玩,或骑马,或赏景,也免得拘束了他们。”
皇上颔首应允。
皇后便对众人笑道:“可都听见了?你们年轻人自去玩耍,不必在此伺候了。”
众贵女与年轻公子们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三三两两地散入园中。
宋悦薇亦是如此,她心头一喜,正欲寻觅滕澜戚踪迹,却见他已向她走来。
“薇表妹,”滕澜戚声音温和,“前方有座亭子景色甚好,不知表妹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宋悦薇脸颊微热,轻轻点头。
二人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绕过一片银杏林,果然见到了一座八角凉亭,亭周四面环水,柳荫荷香。那凉亭为三层楼阁样,建在水池中央,飞檐翘角,琉璃黄瓦,以一条长廊连接水岸,廊上还缠绕着紫色花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