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心尊者的竹杖突然点在两人中间。
他不知何时从碎镜堆后绕了过来,刀疤在笑意里拧成麻花,掌心托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着层灰,隐约能照出人影的轮廓。
“比老夫预计的多撑了半柱香。”
陆寒抹了把嘴角的血,视线落在那面镜子上。
镜身刻着纠缠的双龙,龙首处各镶着颗夜明珠,左边的泛着暗红,右边的浸着月白。
幻心尊者用袖口擦了擦镜面,灰雾散去的刹那,陆寒的瞳孔骤缩——镜中映出两个他。
左边的“他”站在血海之中,玄铁剑插在焦土上,剑身滴着黑血,身后是崩塌的宗门殿宇,苏璃的尸体倒在他脚边,眼尾的泪痣被血浸透。
右边的“他”立在晨光里,玄铁剑未出鞘,身侧站着苏璃,她手里捧着药篮,发间木簪闪着暖光,远处是散修联盟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双面镜。”
幻心尊者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照的不是现在,是你接下来要走的路。选左边,你体内的残魂会借你之手掀起血劫。选右边。。。。。。”
他指了指右边的景象。
“你得先把自己的道心磨成最锋利的剑,斩断所有执念。”
陆寒的手无意识地抚上玄铁剑柄。
镜中左边的“他“突然动了,嘴角勾起和残魂如出一辙的冷笑;右边的“他“则转过脸,眼神里带着他熟悉的坚韧——像极了老村长死前说“小寒要好好活”时的目光。
墨鸦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她的指尖还沾着刚才斩黑雾时的焦味,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切:“陆寒,你选右边。。。。。。”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镜外传来夜枭的啼鸣。
陆寒抬头,看见白霜子方才藏身的阴影里,有片碎镜在月光下闪过幽光——那是她留下的标记。
识海深处的金纹突然轻颤,像在提醒他,残魂的封印远未稳固。
“看仔细了。”
幻心尊者将双面镜递到陆寒面前,镜面的光突然变得灼热。
“这镜子只能照三息。”
陆寒的指尖触到镜面的刹那,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他看见左边的血海里,苏璃的尸体睁开眼,眼尾的泪痣变成妖异的红。
右边的晨光中,墨鸦的匕首正抵着苏璃的咽喉,刀柄上的幽冥宗刻痕闪着寒光。
三息太短,短到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更多细节,镜面的光就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他自己的倒影,眼底映着未明的暗色。
“如何?”
幻心尊者收回镜子,指腹摩挲着龙首的夜明珠。
“想好了?”
陆寒没有回答。
他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有残魂的暗红,有道心的清光,还有方才瞥见的、未来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