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手指紧揪着陆寒的衣襟,那微弱的力道仿佛一片轻飘的树叶。
“在……玄天宗的旧址……”
陆寒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藏书阁翻阅的那些残卷,上面记载着上古大战时期各宗派封存的“镇派秘钥”,但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从苏璃口中说出。
苏璃的嘴唇泛着青色,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喘息两下,但她眼中的光芒却异常明亮,仿佛在燃烧着她最后的神魂。
“我记住了。”
陆寒将额头贴在苏璃的额头上,声音颤抖。
“我一定能找到。”
苏璃笑了。
那笑容淡如春雪融于溪流,但她的笑容一现,眼尾的红痕也变得柔和。
她的手指从陆寒的衣襟上滑落,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那最后的力量仿佛随风散去。
陆寒托着她后颈的手微微颤抖,触碰到她后颈上新出现的金纹——那是药王谷“逆魂禁”的印记,随着她昏迷而逐渐淡去。
“她用禁术强行唤醒了神魂。”
幻心尊者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
这位老人的药篓里飘出一股焦糊味,是因为刚才为苏璃护法时烧毁了半株续命草。
“最多能撑半柱香的时间,现在又得沉睡七天了。”
陆寒低头,轻吻了苏璃的发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上。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包裹在苏璃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他抬头时,眼中的血丝几乎蔓延到眼白边缘,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归墟之钥。”
陆寒重复这几个字,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玄天宗旧址……那可是我成长的地方啊。”
幻心尊者伸手在药篓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青陶的酒壶。那酒壶的壶身上满是细细的裂纹,还用草绳缠着,酒从裂缝里渗出来,在他的手掌心弄出一片湿乎乎的痕迹。
“这可是我最后的‘忘忧酒’喽。”
老头儿咧开嘴笑了笑,缺了颗门牙的嘴说话直漏风。
“想当年在极北冰原的时候,这酒可是用千年寒蝉的眼泪泡出来的呢。你要是喝下去啊,就会忘掉被剑意折磨得那种疼痛,忘掉苏姑娘每次昏迷的时候,你因为着急攥碎的那些药碗,也能忘掉你娘被妖兽叼走的时候,你举着个烧火棍追出去三里地的事儿……”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寒这才察觉到,老头儿的瞳孔在收缩,就像两团被水浇灭的炭火似的。原来,在他这疯疯癫癫的表象之下,藏着一双看遍了人间喜怒哀乐的眼睛呢。
“但是,你也会忘掉自己是谁。”
幻心尊者把那凉得刺骨的酒壶塞到陆寒手里。
“你会忘掉自己是陆寒,忘掉你要找的归墟之钥,甚至忘掉你怀里这个姑娘对你来说比命还重要。”
荒原上的风呼呼地吹着,血云就被这风卷着从头顶飞过。
陆寒手里攥着个酒壶,手,止不住地抖。他的手指头肚儿在壶身上的裂缝那儿蹭来蹭去的,就好像在摸自己识海里面那些怎么也好不了的伤似的。
他就开始回忆啊,七岁那年,师娘把剩下的半块烤红薯塞给他,还跟他说:“小寒,要记着甜。”